我又低瞅了瞅妈妈那只拽扯着我的手，往日的温和柔，竟然不可思议地然无存了，妈妈握着我的这只手，仿佛是一只毫无生机的塑料手，虽然极其，却是冷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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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很会享受生活，只要手里有钞票，便领着我先是欣赏一新近推的影片，一挨坐到电影院里，妈妈不是买小糖块，就是搞些，等等，总而言之，妈妈的红嘴永远也不能闲着。电影结束后，妈妈就领着我于市内各家不同风味的大小饭店，尽情地品偿着东南西北，五湖四海的味佳肴：什么北京烤鸭店、什么狗不理包馆、什么真不同酱菜馆、什么鼎丰真品店、什么福聚成饭店、什么乌苏里餐厅、什么穆斯林烧烤店、……，均留下我和妈妈大饱福时那满嘴油渍的影。

呵呵，妈妈把爷爷家说得简直一无是，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见我渐渐地沉默下来，妈妈突然有意转移开了话题，她手一抬，指着不远的一栋建筑，一边走着，一边给我问我：“儿，你看，那栋楼房漂亮不漂亮啊？”

我心中暗暗嘀咕起来：妈妈太不讲理，明明是她把爷爷气得直翻白，一气差就没上来，可是，妈妈却倒打一耙，竟然违心地说：爷爷把她气个半死！

而战利品，就是我，至于牺牲品，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当然是可怜的。而最大的战败者，便是远征而来的爷爷。满怀信心而来的爷爷，终于没有达到目的，经过与妈妈一番激烈的、或明或暗的、或或的争斗，不得不败下阵来，无比沮丧地空手而归。

“哼，”妈妈冷冷地答：“你不着，我愿意，活着啥啊，不就是吃喝玩乐吗，我可不想抠抠馊馊地活着，那样的生活，没意思，活着还不如死了！”

“妈妈，”猛一抬，我看到卖冰的老太婆推着小车一路叫卖着，走了过来，我趾气扬地指着小车对妈妈说：“妈妈，我要吃冰！”

“去，”妈妈正哼哼得兴起，听到我的问话，她嘎然而止，极不耐烦地推了推我，“去，去，别提这个老不死的家伙，他差没把妈妈气个半死！”

可是，爷爷在我家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爷爷向爸爸索要钞票啊，爷爷给我买品时，用掉的都是他自己的钱。

“儿，”妈妈继续指着那栋楼房兴致地对我说：“那是省委机关的办公大楼，你好好地看看，楼盖上的瓦，都是铜制的，相当昂贵的啊！”妈妈的脸上显现无限的羡慕之：“儿，你一定要好好地学习，将来，也到这栋大楼里工作、办公，当大官，然后，好养活妈妈哦！”

“呵呵，”听到我的话，妈妈哭笑不得地掏了钱包：“儿，你啊你啊，你的脑袋来得也太快了，”说完，妈妈俯下来，啪地亲了我一：“儿，你真让妈妈没办法啊，唉，这么机灵的孩，你说，妈妈能不喜吗，能舍得把你送到农村你爷爷家却吗！呶，”妈妈站起来，痛痛快快地给我买了一只甘甜的冰，然后，再度拽住我的手：“走，儿，咱们下馆去！”

“什么计划，我之所以嫁给你，就是为了能活得舒服一些，”妈妈坦诚地说：“你瞅你那个样，黑不溜的，我图你个啥啊，凭什么嫁给你呀，不就是你的工资么，你有宽敞的房么！”

“哼，”妈妈更加气恼起来：“你爷爷家，那还能叫家么，穷得除了一铺土炕什么也没有，一家老小上顿下顿地喝白菜汤，啃窝窝，比监狱里的劳改犯不了多少，儿，如果妈妈同意把你送到爷爷家去，还不如送到监狱里算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挎着她那心的级相机，滋滋地走在宽阔的大街上，看到妈妈喜气扬扬地哼唱着动听的歌曲，我不禁又想起了爷爷，我喃喃地问妈妈：“妈妈，爷爷还会来咱家吗？”

“唉，你啊，你啊！”爸爸低声细雨地劝阻妈妈：“这工资应该算计着啊，别一有了钱，就成天下馆，到了月底，又得饿肚啦！”

“儿，你爷爷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最坏！”妈妈气鼓鼓地说着，嘴角泛着：“你爷爷总是跟你爸爸要钱，要钱，把咱们家的钱都快要光了，结果，咱们都要吃不上饭了！”

“那，”我瞅了瞅妈妈，喃喃地说：“妈妈，我不要冰了！”

“妈妈，”我试探地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爷爷家啊？”

一挨领到新工资，妈妈原本困顿的睛立刻放幸福的光芒，业已略显枯的容颜尤如重获甘的滋，顷刻之间便现红通通的光泽。于是，妈妈揣着工资，拉起我的手，又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逍遥起来。

“漂亮！”我木然地回答。

“唉，”这样的生活方式，可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而靠有限的工资过活的妈妈，往往用不到月末，便得一二净，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钱包，妈妈失望地嘀咕：“完了，没钱了！”

“哦，儿，”妈妈和颜悦地将我这个战利品搂抱她的酥里，可是，依在妈妈怀里的我，却再也受不到往日那份幸福和温馨。一想起妈妈与爷爷面红耳赤的争吵之相、一想起爷爷那失望的神，我的心里便酸溜溜的。

我冲着相机顽地一笑，咔嚓一声，妈妈满意地下了快门：“好啦，我的儿就是聪明，很上像！”

我正默默地思忖着，妈妈突然冲我喊：“儿，站好，别动！”听到妈妈的喊叫声，我扭过去一瞧，妈妈蹲在我的对面，正在细心地调节相机，而我的背后，便是那栋令妈妈无比羡慕的办公大楼。

看到我不言不语，妈妈提议：“儿，走，妈妈领你看电影去！”

“可是，生活也得有个计划啊！”

看到妈妈那指着楼房的手指，我又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而妈妈似乎早已将那件事情忘得一二净，或者是本就没装在心里。

每个月的最后一周，便是我们一家人最为艰难的时刻，由于频频光顾饭店、餐馆，外加毫不节俭地、没有任何计划地疯狂购，妈妈早已是无分文，我们一家人只好节衣缩地度过可怕的、却是极其漫长的月末。

妈妈越说越来气：“你爷爷家没有一个好人，一个比一个坏，并且，那里的孩，从小就缺乏教育，人不大，小心却一个赛一个的多，肚里净是捉人的鬼、。学习什么也不是，正经事也找不到他们，可是，玩起心来，珠一转转，睛一眨吧，就是一个小。跟这样的孩搅在一起，没好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得变成一个十足的小氓！”

她绝对是一个合格的战斗者，为了达到某战略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

爷爷走后的第二天，妈妈立刻变成为另外一个人，姣好的脸庞又闪现昔日那喜笑颜开的神，从妈妈那得意洋洋的话语里；从爸爸那唉声叹气地表情里；从那仇恨的、却又无奈的目光里，我觉到妈妈俨然成为一个不可一世，骄横扈的战胜者。

当妈妈用那只曾经无情地掐拧过大的手轻柔地抚着我的脑袋和面颊时，一瞅见妈妈的手，我便想起那可怜的、痛苦不堪的惨相。一想起这些，我便心有余悸，非常担心妈妈也会对我用狠。

“陆陆，”妈妈突然沉下脸来：“陆陆，妈妈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上街的时候，不许要这要那的，哼，妈妈生气了，你越要，妈妈越不给你买！”

豁——，原来如此啊，妈妈之所以不顾一切地与爷爷争夺我，今天，终于在无意之中，暴其真实的目的：我，她的儿，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未来，是她的依靠。哼哼，既然是这样，我在妈妈的心目，可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啦，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绝对是个宝贝！

“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