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

13、情面

第一声雷已经响过，伴随着瓢泼大雨。雨兼着风，在长江上掀起一阵阵

浪，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堤坝。

李容发、陈承琦所三千余人，沿着长江南岸冒雨往东发。由于常州四面

已经被清军包围，所以他们的行事十分低调，忠殿的旗帜都被收了起来，除了他

们一的杏黄战袍和红巾外，本分辨不他们是太平军。

淮勇经常用围打援的战术，死在常州城下的援兵，也不知已经有几千几

万了。为了不被他们觉察行踪，李容发能的只有两，隐蔽，迅捷。

只有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击，才能奇制胜！

李容发浑上下已经透，两束漉漉的发贴在脸上，前也被雨模糊，

看着边浪翻的大江，经百战的他竟有些害怕起来。

恐惧，是人的动力。越是恐惧，李容发就越兴奋。

「忠二殿下，」打前锋的老将陈承琦快飞驰到李容发的边，「我们已经

过了常州地界，前面就是江了！「李容发：」不要停，继续推！「十几路

驰援常州的太平军人均已失败告终，城外尸横遍野，在重兵把守的常州城下决

战，自然不是李容发的想要的。

江、常熟、福山，李容发的目标在那里，打算来个其不意，攻其侧翼。

「二哥！二哥！你等等我！」李容发忽然听到雨中有人在喊他。虽然雨哗

啦啦的，掩盖了大分声音，但他还是转过去。

「小麻雀，你怎么跟过来了？」李容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大声问。

「我偷跑来的！」

「父王不是让你待在天京城里吗？」

「我想去杀清妖！」

「快回去！」

「回去的路已经被曾铁桶堵死了，我回不去了！」小麻雀的睑被大雨扫得

几乎睁不开。

李容发想了想，：「好吧！那你就跟着我，但是退攻守，你都得听我的！

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怎么向父王代？」

「太好了！谢谢二哥！」小麻雀兴地叫。

「快跟上，我们前面就要到江了。在三月二十之前，我们必须拿下常熟，

折断李鸿章的一扇翅膀！「李容发挥挥手。

太平军踩着泥泞，继续往东突。

李容发抵达江的时间，比他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早。他想要的就是这结果，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结果，敌人就更想不到了。果然，江被一举拿下。接着，

又挥师往南，直取常熟。

三月十八日，猛攻常熟。

虽然太平军在抵达常熟城下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放晴，但是一路上被雨淋

过来，枪火弹药已经透，在攻城的时候，李容发不得不命令士兵们冒着城楼上

的炮火冲锋。

常熟城里只有几门铁炮，即便同时作响，也造不成太大的伤亡。李容发早就

探清了城里的虚实，这才不停蹄的，在火药还没被晾的时候，发动突袭。

「兄弟们，杀城去，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李容发举着战刀，一当先，

冒着炮火冲到了城下。

城的淮勇也在拼死抵抗，他们在苏州杀了数万太平军，知这时若是投降，

想必太平军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只能死守。

「看！那个黄巾的少年，就是伪忠逆的儿李容发，快开枪！」城墙

上的淮勇已经认了李容发，十几杆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二哥，小心！」跟在后面的小麻雀大呼。

可是已经晚了，数不清的枪一齐落了下来，就像下了一阵小雨似的，噼噼

啪啪打在李容发边的土地上，溅起了一阵石屑。李容发也被击中了手臂，战刀

脱手而。

「忠二殿下，这里危险，快往后撤！」陈承琦策赶了上来，拦在李容发的

跟前。

「我没事！」李容发咬着牙从鞍上翻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夺过小麻雀的战

刀，继续喊，「兄弟们，杀上去！」云梯已经架了起来，齐刷刷地有二三十

之多。李容发带朝着云梯上攀。

一见忠二殿下如此舍生忘死，将士们更是卖命，顿时如蚁附一般，密密麻麻

地朝着城簇拥过来。

「开炮！开炮！」城上的清军将领还在大喊。

李容发已经捷足先登，对着那清妖，一刀劈了下去。

清军将领还来不及惨叫，人便骨碌碌地到了城下。兵勇们一见主将既殁，

无心恋战，全都作鸟兽，一哄而散。

刚收复了常熟，李容发连气都不一，当即下令：「全军将士听令，随

我一起杀往福山！「他把陈承琦留在常熟镇守，自己又重新上，直奔福

山而去。

如今太平军和清军的战力不相上下，清军更是在洋枪洋炮的支持下，节节取

胜。唯有一鼓作气，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上策。

「二哥，你的手臂还在血，要不包扎一下吧！」小麻雀跟在李容发的后

。

容貌秀气的李容发打起仗来，却像是一个疯般，几乎受不到疼痛。他咬

牙从袍上撕下一块布条来，缠在手臂上，：「我不碍事！贤弟，听说清

妖李鸿章的主力已经开始向福山靠近，这次攻城，你要不和陈将军一起留在常

熟城里吧，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会保护你的！」

「不行！我等跟着二哥！」小麻雀。

李容发没工夫和小麻雀拗，匆匆地喝了一，带着士兵杀奔福山去了。

第二天，他们杀到了福山。

福山是个镇，没有城墙，守在镇上的也不过是一营的淮勇。

李容发想也没想，直接便攻了上去。

然而，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快了，但李鸿章的大队人来得也不慢，正好也

在这一天抵达福山。而且，他带来了连忠王李秀成都谈之变的戈登洋枪队。

戈登因为在苏州的时候，为郜永宽、汪安钧等人作了担保，保他们八人不死。

殊不知，李鸿章在刚城的第二天就把他们都杀得净净，这让戈登十分

气恼，每天提着手枪在李鸿章的大营门晃悠，扬言要和李鸿章决斗。

李鸿章毕竟还是老狐狸，托人送了七万大洋过去，这才把事情给摆平了。

戈登和他的洋枪队都是雇佣军，只要有钱，就会打仗。这次李容发先占江，

后打常熟，让李鸿章直呼「天落长」，将他北攻金陵，南复江浙的计划都彻底

打了。不得已，他只能调动大队人，来会一会这位忠王的幼。

李容发正要杀福山大营去的时候，忽然劈盖脸地被一阵炮给打蒙了。

而且，落下来的都是开炮，一炮就横扫一大片。

「忠二殿下，不好了，清妖的主力来了！」有人在大呼小叫。

李容发已经杀红了，却还是不得不挽住缰，只见从侧翼里，烟，

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冲着他奔杀过来。

这次天京，他带来的本就是一支偏师，现在冷不丁的遇上主力，自然有些

吃不消，忙振臂大呼：「兄弟们，快撤回常熟！」淮勇来势很急，李容发所顿

时完全陷了炮火的轰击之中。一颗颗开炮遍地开，成片成片的太平军都

被炸得血横飞。

李容发正在不停蹄地撤退，忽然一颗炮落在了他的边。火药炸裂的气

浪差没将他掀下来。

「小麻雀！」李容发回一看，小麻雀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正要转去救，却被边的将军一把拉住，：「忠二殿下，小殿下被开

炮击中，凶多吉少。你还是快走吧！再不走，这几千人的命，就要全代

给清妖了！「一边是自己的义弟，一边又是数千将士的命，李容发咬了咬牙，：

「撤！」天京城，荣光殿。

如今老天王病重，卧床不起，幼天王奉旨听政，所以朝廷也从真神圣大殿搬

到了荣光殿里来。

这次朝议，主要是对常州被围数月，救还是不救。虽然李秀成已经派了他最

钟的儿去救，但区区三千人，本就是杯车薪。而且，他还很有可能会遇

上戈登的洋枪队。

要不要再从天京派兵去救，幼天王：「一切全凭忠王主！」

「对对对！」

幼西王和幼南王也附和，「老天王已经说过了，军政大事，都让忠王说了

算！」

「哎呀！你们不要看我，我带兵打仗的事，怎么记得过忠王？还是幼天王说

得有理，忠王一个人定夺就好了！」洪仁发和洪仁达也。

球全踢给了忠王，忠王想不接都不行。常州也是他多年经营的结果，心里

自然也焦急着去救，可是天京城里能战的士兵，已经屈指可数，哪里还有多的能

派去？

李秀成：「幼天王，若是只靠天京的这些人，恐怕倾城而，也解不了

常州之围。要不然，你下一诏书，让救援天京的各路王暂缓开赴天京，全驰

援常州？」

「没用的！」

洪宣，」这诏书老天王早就下过了，可是来勤王的那些人，都停留在

安徽和江西观望，对天京如是，对常州亦如是！」

李秀成叹了气，：「下，我先给侍王写一封信去。他如今正在江西、

浙江一带打仗，麾下兵几十万，若是能说动他驰援常州，天京也能暂时松一

气！」

洪宣：「忠王，你该不会忘记你去年从红棉堤南渡的时候吧？

在你来之

前，侍王就已经劝你不要再赴天京了，你认为他现在还会来么？」

李秀成：「成不成不好说，但试一试总是无妨的！」散了朝之后，洪宣

独自一人走荣光殿。汪一中已经给她备好了，准备送她回西王府去。

「宣，请留步！」就在洪宣扳住鞍，一只脚踏镫，准备坐上去的

时候，后忽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天国之内，敢直呼其名的，除了天王夫妇外，更无他人。就连下只手遮天

的信王和勇王二人，也不得不亲切地称她一声小妹。

「啊！是嫂啊！」洪宣一边说，一边示意汪一中到旁边等候。原来，叫

住她的人，正是天王的正又月娘娘赖莲英赖王娘。

「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到我的房里去坐坐？」赖王娘。

「嗯……好！」洪宣本想散朝之后，到天京城去巡视一番，振奋一下女

营的士气，可现在既然赖王娘有请，只好跟着她一起重新了天王府。

赖王娘的住在天王府的东苑，对应着北京紫禁城的东。虽然天王不怎么

幸这个原，但好歹也是糟糠之妻，依然令她统领整个天王府的后。

洪宣和赖莲英了厅堂，在茶几两侧坐定，旁边的侍女很是乖巧，上献

了茶，又退了去。

「嫂，不知你今日叫我来房里，有何吩咐？」洪宣和这位王嫂平时关系

也算不错，毕竟是从金田起义时一起杀到天京来的，就像自己家人一般，所以很

多事也都是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不料，赖莲英却有些吞吞吐吐，：「这个……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卖个人

情给我！」

洪宣：「嫂，都是一家人，怎说两家话？你若是有什么吩咐，但说无

妨！」

赖莲英：「不知你能不能放了傅善祥？」

「啊？」

洪宣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真没想到啊，那位区区的掌

朝仪，天国的簿书，人缘竟如此之好，居然能让赖王娘拉下面来求我！」赖莲

英尴尬地笑笑。

洪宣：「这几天，替她说情的人也不在少数。天京城里的那些大大小小

的王，几乎都来求过我了。甚至在今日早朝之前，忠王殿下也开了！」

「哦，是吗？」

赖莲英倒不觉得十分意外，」原来忠王也来求过情了！宣，你看，这事你

能不能手下留情，饶了她一条命。毕竟，这事是幼天王的不对，同时还牵连

到幼西王、幼南王等一大批幼王，傅簿书也不过是受害人而已。如今，天京城里，

傅善祥的名号全不亚于忠王，你若是当真将她法办了，这事宣扬去，唯恐有损

幼天王的名节。而且，你仔细想想，那事本就错在几位幼王，若只置傅善祥，

那些个幼王却没有一个人获罪，难免不了让天京城里的百姓说闲话。治法不严，

厚此薄彼，将来天国如此号令臣民？」

「哈哈哈！」

洪宣笑了起来，「嫂，你言重了！你试想，我若真想要她的命，当时在

尚书苑，直接一刀斩了她不是更省事些？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她押死牢，等

候各衙门的审判呢？我将她关押起来，不过是挫挫她的锐气罢了！你放心，既

然嫂你开了，我今天晚上就去把她放来！」

「啊！那便多谢了！」赖莲英。

「不过，」

洪宣又笑，「幼天王如此也快成年了，嫂不妨为她多一门亲事，将

来也免得他再这等荒唐事！」

赖莲英：「这不劳你说，我已经好一家姑娘了！只要洪天贵福自己

，我便去奏请天王。唉，如今陛下病重，让幼天王多添一门亲，也算为陛下冲

冲喜了！」

两个人又拉了一会儿家常，看着快到正午，赖莲英想留洪宣在府里吃饭，

却被洪宣给婉拒了。她辞别了赖王娘，从天王府里来，让汪一中牵着在前

边走，自己坐在鞍之上，似有沉思。

「西王娘，还去巡城吗？」汪一中问。

「不，你先回去吧！」洪宣，「我和采菱一去死牢看看那个傅善祥！

汪一中辞过洪宣，回西王府里去了。洪宣只带着采菱一人，往天京死牢而去。」

天京的死牢里，到都是老鼠、蟑螂、臭虫横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的

霉味，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啊！」还没踏死牢的门槛，采菱就突然大叫起来，两只脚在地上不停地

闹腾，「臭蟑螂，居然钻我鞋里去了！」洪宣回一看，微微笑，「采

菱，我不是早就让你换靴了吗？你看，穿上了靴，这些蟑螂、臭虫便钻不

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红绸缎靴。

「可是……可是……」

采菱的脸又红了起来，「我从小就被家里人裹了金莲，天国的靴又大又宽，

穿上便不好走路了！」

洪宣：「改日我让典衣衙的师傅们为你一双小脚的靴，前嵌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