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复杂纷的思绪，真启随着师伯返抵中京分观。

自此劫真武功大成，却又不脱天城山的范畴，旁人都以为他是得自本山真传，殊不知有这等机缘。劫震本不他学得上乘的武艺，才故意送劫真“还本草庐”，这一下巧成拙，只得吃下哑亏，从此提防起这个老三来。

“师……师伯一路辛苦，还请上车歇息。”

真启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不觉有些慌：“有……有。弟依特使快信所示，前往绥平府通知劫庄主，请他老人家速速前往本山。”

元常摇了摇。“我习惯骑。你来中京不久，不知我的癖，也不怪你。

但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真启松了气，也跟着跃上车座。提心吊胆的觉一去，才觉得师伯的话颇为刺耳……照本山原先安排，应由其师元清人接掌中京分观，中京毕竟是天脚下，人脉关系不同他，首玄一系占着这个缺十几年，早应该了来。

锦锻袍、白玉如意、盛大的醮祭、公卿之间优雅的谈论法……通通都成

……”真启一颤，却听他续：“……先莫还回去，且备在后门，幸许明日离京时用得着。”

“你随我来。”元常跃下来，回吩咐。

真启忍着打开车门的冲动，犹豫片刻，终于将车厢门外的横闩拴上。元常回见他还在辕边磨蹭，气罕有地一丝不耐：“快来！”匆匆迈观中内室，待真启得房内，才小心将房门掩起。这间斗室名为“坐功房”，只有观主才能使用，自来十分僻静，四无窗，一旦掩门垂帘，便是密谈的好地方。

真启心突的一，暗自悔恨：“我……我真是鬼迷心窍！那人武功不恶，应淳他们几个经验不足，黑夜里岂能追去？”

真启虽不知其中关节，但劫真所施展的新诀却是最好的证明，心下一凉：“原来他是元常师伯的私传弟！敢说与我知晓，这是斩草除的意思了。”

元常蚕眉微蹙，沉：“此事你理得太过疏，有欠考虑。应淳几个年纪尚轻，无甚江湖经验，寅夜追贼大是危险。”回：“真悟、真见！你们三人速速循迹追赶，快过人，总能抄在前。”想了一下似觉不妥，又说：“若然制服贼人，应绑付押司，莫要让恶贼逍遥法外。”

“持幡特使是谁？快唤来见！”饶是元常涵养厚，此际也不禁变了脸。

元通是元常的师弟，也是首玄一系里的重要人，收徒甚多，在“元”字辈里仅次于四玄一系的元清、元猛。天城山上有三千弟，五玄分据前后山各观场，各系的弟未必都相识，一旦离山行走，须以本山发放的牒名剌确认份。

“砰”的一声车门闭起，片刻间蹄声达达、健长嘶，四骑已奔至车前，当先一人凤目长髯、骨仙风，后斜背长剑，正是中京分观观主元常。真启冲他一稽首，恭谨问候：“师伯一路辛苦。”

真启赶落座，却听元常低声凑近问：“绥平府的劫四爷，据说与你颇熟稔。”

劫真笑：“我不是害你，是送你一样梦寐以求的大礼。”真启一愣，却见劫真打开车门，钻厢里，冲他一伸手：“快！把商姑娘藏来！”

里揣豪门贵族间的退礼仪……

元常了，压低声音：“你明日找个理由走一趟绥平府，将四爷带来见我。那辆雇车

元常面一沉，刻意压低嗓音：“莫要声张！你今日是怎么了？这般仓皇！”

“他说是元通师伯座下，唤作真行。弟查过他的名剌，确是本山黄牒。”

真启嚅嗫片刻，才：“方才弟带应淳、应宽与应和来此迎接师伯，途遇一名采恶贼，那人不敢与弟手，径自逃了，应淳等前去追捕。弟怕他们有什么闪失，心颇为挂念。”

“我离山之时，真平尚在太清执役，怎能送鹤翙幡来？”元常一拍大，拈须：“这定是门妖人偷天换日的伎俩，果不幸被祖师爷言中！真启，你速速收拾行装，等真悟他们回来，咱们便城追赶劫庄主一行。门布下这等诡计，定有图谋，只怕去得晚了，又有憾事！”见真启呆呆神，不觉蹙眉：“还愣在那儿什么？”

真启失声：“师伯明日要离京？”

劫真挑眉一笑，关上厢门时只说：“方才逃走的那个凶人武功极，三位小长非是对手。真启师兄若去得晚了，只怕门又要痛失三株禾秀青苗，令人扼腕。”

老祖仙逝后，代掌教玄鹤却刻意忽视这项协议，把召还本山的元常又派回京城，命准备好启程的元清留山不发；这样突兀的姿态，在低调掌理本山十余年的玄鹤上倒是一次现。

“是……是！”真启如梦初醒，慌忙掀帘而。他心不在焉，一离开坐功房，便低着赶往后院，见四下无人，赶将车门打开，车中已空无一人。以劫真的手，那简陋的车厢横闩自是拦他不住，真启早有预料，只是亲看见时仍不禁有些失落。

后三骑一齐稽首，照真启所指，挥缰往司空度逃逸的方向驰去。

真启嚅嗫告罪，慌忙离座，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师伯，劫四爷一家今日清早便已了京城，往本山去啦！四爷不在京里。”

元常平日连就寝都不关房门，此举十分反常。真启惴惴侍立，元常长一指旁的蒲团：“坐下说话。”见真启踌躇不前，蹙眉：“事急从权，不必多礼。”

真启掌心了把冷汗。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分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号房后，推开房门、燃瓷灯，随手扔下长剑，一垂坐在床沿，却见纱帐之中似有人影，惊起来，猛将垂纱一掀，整洁的棉布铺盖上俯卧着一曲线玲珑的躯，从服、材与颈后白得微带幽蓝的肌肤来看，正是昏迷不醒的商九轻！

元常陡地变，霍然起：“往本山！难你没收到鹤翙幡么？”

“是……是。”真启额间微汗：“习艺时见过，下山……下山后便无往来。”

真启匆匆而去，片刻便回，俊脸白得像雪片一般。“师伯，人不见了！”

真启的心都快腔，颤着手轻上她浑圆的肩，只觉手温又十分有弹，滋味妙不可言；勉定了定神，将她轻轻扳正过来。

真启接到元清人的鸽信，从字里行间能读师父的烈不满。他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在中京大展拳脚了，包括置办面的衣、努力模仿中京音，甚至暗

元常面铁青，沉声：“胡说！祖师爷坐化之前，为防门妖人乘机对绥平府不利，遗命特使持鹤翙幡京，教劫震劫庄主不得回山。掌教真人的信中所写，我在旁边看得分明，怎能有错？”

了泡影。今夜一过他就要收拾行回天城山复命，重新回到那个充斥着陈年熏檀、酥腐纸蠹的木造舍群之中，去面对那些当初满怀妒羡目送他离去的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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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人送幡来的？”

劫兆在中京声名狼藉，所关不离风月，真启以为师伯窥破车中藏有女，面皆白，颤声：“弟不……不怎么熟。”

商九轻双闭，少了犀利冷锐的目光，弯长的睫显得极有女人味，真启犹豫良久，指尖几度徘徊，终于轻轻及她的面颊，那活生生的温细，几乎令他动泪。真启自幼修，这是他初次

当然，也再没机会见“她”一面了……北俱州与中宸间关万里，而天城本山绝对是女客止步之地。

元常皱眉：“你与他是一师所授，怎地不熟？”

颤声：“三爷！真启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加害？”

真启一下反应不过来，抬才见远方数骑已近，几乎能看见形影了……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一咬牙，将怀里的商九轻抱车厢，沉声：“三爷，商姑娘须与我回黄观，否则我甘冒大不讳，也要与三爷扯个直。”

真启莫名其妙，回房取了信来，呈给师伯过目。元常展开信纸，见纸质、印信均与本山所用相同，但字迹绢秀，绝非掌教玄鹤真人的亲笔，书信的内容更与黄老祖的遗命南辕北辙，果然是促劫震即刻回山。

中京价嚣起，雇一辆车的银钱足让乡下人家温饱几天，我等毕竟是修人，愈近名利则愈应谦低自持，才不会落人实。“说着一夹肚，策缰前行。

京后，正巧元常接掌中京分观，偶见劫真在京城街徘徊，昔日山上的乖巧孩童却变成了一个积郁消沉的少年，一问之下才知他学武心切，于是教他日日前往中京分观，暗中将毕生所学倾相授。元常本就不赞成几位师叔的门之见，既然是私下传功，百无禁忌，于是将新旧路一脑儿教给了劫真。

元常人了，见他神思不属、频频回顾，低问：“怎么啦，真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