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山到不了奇。”贝云瑚淡然：

两人并肩无言，就这么坐了大半个时辰瞎风。

独孤寂被她堵噎了嗓，老血和痰，直著脖咽回腹里。

独孤寂揽镜顾盼，余光见梁燕贞瞟来儿，视线还未会，女郎便赶转了开去，雪靥绯红，怀香被温蒸化了，飘至鼻端，显然这胡剃得对极；搁下手镜，瞥见贝云瑚仍是一袭大红嫁衣，衬与那张丑面和遮掩不住的惹火段，不禁蹙眉：

执夷位央土、东海两要冲，繁华了数百年，四人上仅贝云瑚备齐了城的关牒文书，肯定过不了门吏盘查。所幸城外镇集亦不乏客栈店铺等，规模还在寻常县城之上，贝云瑚在寄附舖将玉钗兑了银钱，觅得客栈落脚，汤菜、卧温衾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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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峰那座金碧辉煌的知止观，外人便以为登了通天，得以俯瞰其余四峰，乃至大半个县，其实不过是护山阵法的效果罢了，真正的峰圣地由此难见，更别提爬上去。”

在往执夷的路上，不计用餐，她们一共“休息”了五六回，独孤寂与梁燕贞远远避到石后树丛之间，再现时女郎总是衣鬓凌，双颊酡红，偎著男儿，修长玉抖个不停，也赶不了路程。若非如此，还能到得更早些。

“沿着宽敞平缓的山，能逛遍山上著名的三刹五观十八绝景，虽迂回了，决计不算难走，东海的仕女命妇平日踏青香，都未必用得上肩舆。以十七爷神功盖世，一两个时辰内上下几遍，应是绰绰有余。”

没想到阿雪居然了。

第九折鳞龙六姓潸然低

“可惜我没有这般价。”

丑新娘淡然：“还是演‘魁星踢斗’罢？十七爷妥妥的判官，衣裳都不用张罗，我扮小鬼正好。”阿雪兴奋：“我也要！”梁燕贞忍笑他鼻尖：“你还用得着扮？你本来就是小鬼。”

贝云瑚一夜好眠，神完气足，特地起了个大早，偕阿雪梳洗完毕，用过早饭，到集上购齐行旅所需事，还雇了辆骡车。她换过一宽松棉衣，稍掩姣好段，看来便似普通村姑，带小阿雪逛街的模样，说母是万万不像的，倒像一对姊弟。

“没有人让你拣难的说！”

好不容易人齐了，照例得在房里用膳，贝云瑚向柜上讨得文房四宝，白纸以饭粒黏上墙，蘸墨挥洒，片刻纸上便多了座山形，山上殿宇飞簷，寥寥几笔，居然颇为生动；周围分布著大块的鱼鳞图样，鱼鳞中写有唐杜、陶夷、封居、章尾、群偃等字样，显然是龙山下四方郡界。

“我知。”他叹了气。“一般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问他们什么去了？”与阿雪百无聊赖坐等时，贝云瑚忽觉有趣，忍不住问。

四人初市集，奇装异服颇引人注目：梁燕贞容貌秀丽，材健，穿着不合的衣裳分外惹，但以她的量，舖里一时也找不着合的现成衫裙，索买了件避风的大氅外披，又购置新的罗袜绣鞋。阿雪则恢复男童的装束。

独孤寂本说几句揶揄嘲讽的刻薄话，蓦地灵光一闪，明白了她的意思，沉：“看来指剑奇也不是铁板一块，一脉接着一脉地打，还没打到的多半存了看戏的心思，就算有人侵门踏，也不会；等打上通天，奇的面挂不住了，不来也不行……你是这个意思？”

“穿成这样招摇过市，不如舞龙舞狮算了。你就这么想嫁？”

“十七爷大张旗鼓上山，奇或群起攻之，更有可能是置之不理。知止观乃是朝廷敕封、领有诰帛的丛林，观里的修人可不是指剑奇的，你把孩一扔，他们只能送回山下的官府衙门，这事不算完。”

没有居心叵测的谋家捣，兼有熟悉路的贝云瑚引领，四人翌日午后便抵达峒州的州治执夷。

贝云瑚微一欠，仿佛在说“怎么敢当”，抢在独孤寂虎目一瞠发作之前，随手圈起“群偃”二字，淡：“龙山坐落于县内，五峰八脉横跨整个群偃郡东北，通往主峰‘通天’的山门连着群偃郡的官，沿大路走，闭着都能摸上山去。”

拜这一红一绿两朵奇葩所赐，四人只能待在客房里用膳，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幸而先前那寄附舖的掌柜是个识货的，玉钗兑得不少银钱，贝云瑚向客栈要了两间宽敞大房，她自与阿雪一间，独孤寂则和梁燕贞两人一间。

少女微笑：“都说了是刚好认识，没认识全不是理所当然么？所幸十七爷洪福齐天，我虽不知通天怎么走，却知奇九脉怎生去，扣掉而今没落的、人丁单薄的，约莫还有四五脉撑撑场面；十七爷从山下打上去，一脉接一脉挑了，到得知止观前，我就不信还有哪个奇长老能坐得住，肯定自开了大阵，倒履前来迎接十七爷。”

独孤寂怪一翻，冷笑不绝。

“你当我是猴儿巡山么？有就赶地放！少啰哩啰唆卖关。”

独孤寂停箸眯，打量了半天，啧啧摇，大有惋惜之意。“看不你个死村姑，还会画画儿的，字也不难看，可惜人是丑了些。”梁燕贞蹙眉埋怨：“你别老说这些难听的话。”

“不是去解毒么？”

“那我们还要你什么？”独孤寂冷笑：“辟邪么？”

贝云瑚难得只是耸肩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无聊，可没办法。指剑奇内分九脉，各以盘据的山为名，如风云峡、飞雨峰、拏空坪等，这些派系的据应有秘径直抵通天，但鳞族之人骄傲得很，就算以武力胁迫他们带路，难保不会有死士拼着命不要，也要将十七爷带护山阵里，下驷换上驷，稳赚不赔，换了是我都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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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拖过晌午，独孤寂二人才姗姗起，十七爷倒是神采奕奕，可怜梁小躯绵，容憔悴，若非角眉梢几溢的情，整个人可说是生生消减了小半圈，可见“牵丝”毒剧烈，磨人到这等境地。

“都要打上山去，用得着你这丑八怪带路？我爬到那捞什知止观吼一嗓，他们还不得将来？或是拎着你的脑袋瓜，没准指剑奇那帮为此大开中门，请我喝茶哩。要不试试？”

上房幄兰薰，不比野地，解起毒来更是酣畅淋漓，大耸大，贝云瑚有先见之明，两房是隔着“回”字形回廊遥遥对望，持不要相邻的房间，与阿雪睡了个好觉。

贝云瑚一脸遗憾的模样，替他斟满了酒杯。

“鳞族是真怕死啊，日常不嫌麻烦么？成这副德，不如叫族罢。”迟钝如梁燕贞，这时也终于省悟，十七郎沿途持恶言相向，未必是癖所致。贝云瑚与龙山的关系始终是个谜，连独孤寂对她的恶毒攻击，她都能泰然之，一旦辱及奇鳞族便不能忍，两者纠葛必，她的话能信几成，本就是问题。

独孤寂哼：“你不是说认识路么？说了半天，原来是啊。”

只是谁也没法迫十七爷换下蟒袍，梁燕贞只得以一条绸带将他蓑衣似的发束在脑后，向客栈讨了剃刀剪胰皂等，为独孤寂刮去满面于思，一张瘦削不掩俊秀的苍白面孔。

独孤寂冷笑抬掌，那双沾著菜肴油腻的木筷被拍桌，仿佛自桌上雕刻来也似。梁燕贞与阿雪换，俱都骇然，只贝云瑚仍抿著一抹浅笑，淡淡地斟酒布菜，黝黑的麻脸虽不好看，不知怎的却有一空灵之，令人无法讨厌起她的笑容。

“……那我就简单说了。”

苍白瘦削的落拓侯爷抬起，打量了半晌，举筷连，笑着摇：“我本以为你是奇的人，搞了半天，你是同奇有仇哇！啧啧，毒，真是够毒！”啪的一声拍落筷，哼：

29-05-13

嫁衣固然显，毕竟时有所见，相较之下，四爪蛟蟒已不能以“罕见”形容，一等侯爵大驾亲临，那是连峒州知州都得迎十里的大事。他十七爷都不怕招摇过市了，区区丑新娘，用得着更衣改扮？

“……对。”贝云瑚倒一凉气。真是不能小看孩啊，她暗自摇。片刻或觉还是说清楚为好，免得教坏了小孩，抱膝侧首：“但一般的解毒……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