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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第八卷 说时依旧 59(4/5)

第五九折·鳞羽可鉴·惟任使之2020年3月11日兴许是昏迷太久,尽整夜驰骋几乎搾青年的力,应风仍在天未大亮时起,小心翼翼地没吵醒熟睡的鹿希,就著微濛的天光,打算细看新手的两本秘笈。

院里迆开一斜长的人影,竟是福伯。

应风微凛,见老人佝著背立于簷前,并未走上廊庑,对着右厢一扇半启的门扉,本以为他是怔立发呆,瞧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时不时的又摇,作侧耳倾听状,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事无声谈,瞧得人骨悚然。

应风怕惊扰伊人,一犹豫便没声,福伯却突然转,两人就这么隔着镂门櫺,对上了目光。

他终究是主人,不宜退缩失了份,推开门,迳受了老仆之礼,以指抵示意噤声,摆手让他离开。福伯手贴,恭谨俯首,临行前不忘转登廊,重将房门闭起,才沿回廊退去。

那里曾是茗荷的房间,应风并没有忘。

属于少女的事,早在她下山前便已收拾一空,连条手绢都未留下,与早逝的芳魂再没有什么联系。他知福伯总趁他不在,给茗荷捻香烧纸,起初月月都来,不是初一,便是十五;后来慢慢变成一年两次,除了清明,另一次似在八九月时,多半是盂兰盆节罢?

鹿希自承两人的关系,他料老人不会有什么好脸,毕竟当年送荷、月二婢离开,福伯是站他这边的,寄望少年登上大位,复兴风云峡一脉;姘上冰无叶的貌侍婢,绝非取之,会失望也是理所当然。

但无论有意或无心,跑到主人院里装神扮鬼就过份了。看来是该找个机会说说他,断了这碜人的恶癖。

这个小曲没困扰应风太久,读书一向最能帮助他安定心神,而清晨静谧无扰,正适合复盘局势,以厘清千万绪的降界见闻。

在刚结束的第二里,使者们并未找到羽羊,及时运日筒,而是在对刀鬼的极端劣势中昏死过去,再苏醒时已在兑换之间。对此羽羊神毫无表示,但应风猜测是时限已到,所幸当时四枚玄衣令俱解,否则所有使者将一齐死去,无一幸免。

他试图向羽羊神问“平令”一事,无奈那死羊得很,防得滴不漏。何汐既死,泪血凤奁将在下降界,没有线索指引,想手只能靠运气了。

而刀鬼不惜杀人夺,显与“平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让应风察觉了另一个连结降界与现实的突破

有趣的是,就著天光细读,本是想沉淀思绪,应风却不知不觉看了迷。

各派均有记录招式的表意法,并无常例,应?虽属鳞族,毕竟是四百年前的古人,武功传承与现今的九脉关联不多,纵以他派目之,也不算离经叛

但应?的思路,竟与四百年后的这位陶夷孙十分契合,应风甚至能看某些誊录造成的不知所云——羽羊神不可能给正本,有无正本都还两说——能毫无困难地理解原意。

在他看来,这抄本是一连串行云般的彩示演,小人图形虽持长剑,使的就不是剑法;非是有几招如此,而是全都不是。

剑在小人手里,是、是楯,是铁叉钂钯、钩镰飞挝,忽长忽短,时单时双;有几式兵刃甚至只是幌,制敌的一击竟由左手发,莫名其妙到了极。但比划之间,那意料之外、偏又再合理不过的会心之如蛾飞蝶涌,翩联迭,令青年不得不写个“服”字。

这不是恶作剧,也很难说是不是伪作,书写的人不但是奇才,而且脑绝对有。从招式到表意,字里行间透著“你以为就这样了吗”的张扬炫耀,也果真是惊喜连连,绝无冷场。

刃如雀屏的半痴剑够离谱了,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自己,应风常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驾驭这浮夸无聊、脱般的怪兵?翻到底,始觉半痴剑其来有自,就有这般不拘一格、无法安于框架的狂人,非如此不能略抒臆里的狂气,使劲为难自己,也不放过这世间。

“……有这么有趣么?”鹿希拥被坐起,慵懒中略带低哑的动听语声将男儿唤回神。那是昨儿夜里喊叫太甚所致,这回倒真不冤枉。“我一回见有人捧读秘笈,居然读到嘴角带笑的。应?写了笑话在里?”男儿啪一声阖起书页。“这人有病。没骗妳。”货真价实的还有男人晨起的旺盛力。好不容易云收雨散,两人拖着满的酸疲酣倦,梳洗用膳,好整以暇,重新盘手里的资源和线索。金紫二册无疑与密切相关,是外门招式的集合,则看似吐纳运气的内家法门,和传说不甚相符,应?必定在里藏了什么诡谜,破译不仅需要时间,恐怕还得有几分运气。

与其闭门造车,下有更重要的信息要查证。

“鬼牙众若与我等一样,是被挟降界的受害者,追索其现实份,或能一步廓清降界的真貌。”应风将描绘好的图样推过桌面。怪鸟形似秃鹫,然而大如斗,反衬得短尾长;七条尾羽形似凤凰,前束后散,又像孔雀开屏。展如叠刃的双翼绕作外圈的圆廓,嘴里咬了尾扭动的青蛇;镂空的瞳上压着末端分岔、眉似的扬卷云纹,透著难以言喻的邪气。

“……有熟。这是?”“黑山老妖臂上的刺青。”应风拍拍左上胳膊,靠肩的位置。“我们在第三关的河边地上,不是曾与十数名鬼卒对阵冲锋么?领的鬼牙众上也有这个图样。”那厮的鬼刀断在半痴剑上,被应风一脚踢死,落地时左臂给断刀拉了啣蛇怪鸟的刺青来。厮杀之间谁也没留心,仅应风匆匆一瞥,立时便想到黑山老妖上。

一人带黔纹,至多是特征;但两个人、三个人乃至一群人有着同样的纹,代表的则是某份,可能来自同一个门派,待过同一个帮会,甚至蹲过同一座苦窑也未可知。降界对鬼牙众的份隐密,不如对九渊使者细致,在此留下了破绽。

“我能下山打听打听,但你别抱太大的希望。”鹿希不如他意兴遄飞,老实:“先说你这图画得好,我是万万画不的,但刺青这玩意,手路全在细节之中,描图绘影,不如直接割下人用。”应风摊开新纸,研墨提笔。“离开降界之前,我们至少得昏迷两次:找到羽羊结算一次,离开兑换之间再一次。当中有人帮忙疗伤包扎,更衣清理,人可藏。”以笔敲额,疏朗一笑:“藏在这里最稳妥。我是跟我老婆学的。”鹿希翻了翻白,一副“你最好是”的表情,毕竟有开心,差没抿住嘴角;咳两声,双臂环抱下,托起一对浑圆瓜实,哼:“贫嘴没用。你打算从哪查起?”“东溪县。”应风双目未离纸面,分心二用,言说勾描俱是自信满满,毫不迟疑。“江橙说她寄居在东溪养济院,无乘庵也在东溪,到那儿可以一次见俩。储之沁洛雪晴如有意寻人,不会忘记这个地名,总比上龙山要。”鹿希连连。“理。当前,动力无限,连肋骨断掉都拦不住应师兄神行百里,一亲几位师妹芳泽。”“储姑娘可是师叔,喊她‘师妹’怕是要翻脸的。”应风挪远端详,再添几笔,注研开五七彩备用。“我若是羽羊神,放这几位姑娘降界时,定给她们上猪嘴,或啣珠之类。”“没想到你是这变态。”女郎一脸嫌恶:最新找回“开!今晚别想碰我。”应风惊讶死了:“原来今晚是能翻牌的,没听说啊。”看在翻牌的份上吃女郎一拳,没敢躲避,雪雪呼疼死样活气,半天才肯收敛猥琐,正解释:“我们听见‘东溪’二字,是羽羊神让我们听的。祂不想让鬼牙众开,就活活拿钢钉穿了那些人的腮帮骨,让他们上獠牙半面。我不信江橙或言满霜说溜了嘴,是羽羊神思虑不周所致,这些都在祂的算计里。”又说了舟桥上言满霜足底发劲,一搠将船击向浅滩的事。

鹿希似不意外,摇:“要我说她不像细。武功再,也毋须在那时显。”应风。“我的意思,不是羽羊神安排她们这样说,而是祂明知她们迟早会说,不但未防范,反而听任发生,我们才能掌握东溪县这条线索。”鹿希恍然而悟。

同样是初降界,洛雪晴就没风,因为问她“师傅在哪儿”的江橙,就是她想隐瞒的对象。把两人放在一块儿,正是羽羊神让洛雪晴封的法

“这样一来,东溪县岂非陷阱?”女郎蹙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不是好主意。”应风怡然:“要下黑手,降界多的是机会,这把戏过于周折,冒险让分散异地的使者在现世碰面,我以为祂想对付的是别人。”说了刀鬼和平令的疑

此说缺乏有力支撑,更近于灵光一闪的直觉,轻率提,不免动摇自己的公信力。但他对鹿希没有这样的顾忌,想说就说,就算遭女郎言嘲讽,也能坦然以对。

不同于绘制怪鸟刺青的迅捷,耗费大半个时辰,桌上的肖像终于完成。画中之人豹燕颔,眉压,薄贴的发衬与大片前额,显有年岁,光烁然的细目却透著不相称的活力,并未予人老迈之;相较于此,枯草般的暗黄须发以及横过大半张脸的刀疤,反不是最显

应风见到的颅,并没有这样的嚣狂,是青年自行加了与他锋之际,从那异样压迫转化而来的印象。若人如其斧,这幅肖像或能比死相悽惨的断首,更接近活着时的“黑山老妖”,利于图索骥。

“画得真好。”鹿希不得不公正评论:“是苦练来的,还是天生就该吃这行饭?”“记不清了,等儿生下来,便知分晓。”应风谦虚的模样,瞧着诚心。“但怎么生我不是很有把握,是不是再练习一下?说不定我们之前用的,全是生女儿的姿势——”“别!呀,你什么……臭氓!不要……住手……啊啊啊……”接下来的十天里,除开合修的命双元功,鹿希一有机会就溜下山,四打听刺青和黄须汉的消息,但一如所料的没有展。应风潜心钻研金紫二册,迅速掌握了易于上手的招式,更有几新发现,收获甚是喜人。

龙大方退烧后,应风去夏渊看他,碍于周遭耳目,不便多谈,见师弟面苍白,整个人明显消减了些,安:“赶明儿我让福伯给你带些滋养补品,安心歇息,才好复原。”师兄弟俩多年默契,龙大方明白是让福伯传递消息之意,连声称是。

去东溪县的事,应风没让他知,免得他吵著去见江橙——以龙大方的脾,肯定各黏缠,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应风知之甚,尽鹿希主张据实已告,仍无法动摇郎之心。

之所以要再等上十天,正是考虑何汐新死,诸脉还留意著夏渊的莫名火劫,不宜引人注目,岂有随便带幸存者下山的理?

虽说前两之间相隔了好一阵,应风也不以为第三将于近期开启,毕竟掌控权不在己方,不能立即查证线索,令他大焦躁。

鹿希与他双修功,两人默契已成,时不时能应彼此心绪,此一节须瞒不过她。为安抚他的烦躁,女郎虽只字未提,过夜的频率却明显提,于床笫间曲意承,尽力让他宣。而福伯十分识趣,除非公爷召唤,等闲不敢来打扰,小院夜夜旖旎,光无限,自不待言。

某夜鹿希因故无法留宿,应风焦躁不已,多练了大半个时辰的剑还是睡不安枕,天未亮便至练功房早课,调息吐纳、搬运周天,得一大汗,又是通轻灵神畅旺,对抑制焦灼毫无帮助,沐浴更衣后迳往峡外行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幽明峪附近。

鹿希为他付所有,可不能给她添麻烦——青年忍住窥探的冲动,索改走大,打算去久违的通天阁翻翻书,冷一冷脑也好。

“慎防山虎”的牌效用有限,这辰光已有樵夫、小贩与香客上山,还有农人挑着空箩筐下山,刚卖了菜蔬给哪间寺院的香积厨也未可知。山间不时回著晨钟呗诵,此起彼落,仿佛满山丛林抢在旭日东升之前次第苏醒,即将展开红尘里的另一天。

山上的阵法,不仅防鸟兽外人,对隔绝外界吵杂也有奇效;走风云峡,忽有步尘世的熙攘之

韦太师叔还在时,老把“山中无日月”挂嘴上,非要到山下饮茶、嗑瓜,听拙劣的评书才甘愿。过去应风不懂这有何意义,如今却依稀能察觉,太师叔绝非是单纯的浪掷光,当中必有缘由,只是他还想不明白。

山下和山上是不同的,这毋庸置疑。

但他们苦练武功,忍受煎熬,不就是为了登峰造极,摆脱所限,成就非凡之功业么?凡夫俗红尘,有什么值得频频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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