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15日

第88章·是耶非耶，蝶引寻踪

羽羊神安静片刻，了。

“你通过试验了。很好。”从怀里摸本薄册扔给他。“被选降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可利用，有的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有的是想要什么。札记写的就是那些。

“我本将它给最的九渊使者，也就是破解青云绣卷、‘为龙皇统率九渊大军’之人，但你能说服众人与你一块，宰掉最的应风，此助益有限，尽信书不如无书，莫要因此影响了你的判断。那是你最有价值之。”说着径往屋外行去。

龙方飓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对话结束”的意思，考虑到羽羊神未必能自由龙山，等他主动联系，不啻闭目待死，灵机一动，泼剌剌地翻动薄册，果然找到关键信息；一想羽羊神准备得如此充分，肯定不是为了临时起意的自己，赶追上去。

“我虽杀了你属意的统帅人选，这笔买卖不会让你吃亏的。”

羽羊神停步回，听着却没什么火气。“我承认有些意外，但我属意的不只是应风，你也一直在考虑的名单中，要不，就不会给你天火翼刀了。看来你还是没什么自信啊，这可不成，我已将买卖押在你上，没有失败的选项。这样罢，我再拿一项诚意来，你可得给我好好的。”

从应风的角度，即使二人去到院中，拉开了距离，仍无法看见他们腰以上的动作，只能从地面墙上的投影推测一二。所幸羽羊神说了“札记”，应风才知他给龙方的是本手札，听得龙方惊呼一声，好奇难抑，往外爬些个，见檐上映两条黑影，持刀的自是龙方飓，另一人却是颅圆长，似裹巾，手里拎了只绵羊似的大家伙。

应风微怔，登时魂飞天外。

（羽羊神他……脱下了盔！）

他几乎抑制不住爬一探的冲动，羽羊神却没给他机会，手中的羊剪影眨又回到肩颈上，声音仍经竹簧，并非是原本的人声。“知我份者，你是这世上第五人。自信，别给我丢人哪。”

“您……您是……”龙方飓嗓音嘶薄，微微发颤，却非惊恐，而是惊讶。这应风尚能分辨。

“还认得我么？”羽羊神笑。

“认……认得。”响起急促的翻页声。“那这位……岂不是您的……”

“不必多虑。”羽羊神俐落地打断他。“对买卖有益，你便活剐了他，我也没别的话。若烹羹汤，可留一碗给我，尝尝滋味。”

龙方沉默半晌，不知是平复心绪，抑或思索什么，再开时已恢复宁定。“先生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其他使者还未苏醒么？抑或连这，亦由先生控制？”

羽羊神笑：“你想先下手为，杀掉那言满霜，怕是要失望了。我方才自主屋来，沿路只见庄丁刀客尸横遍野，没半个女使者。”

龙方飓默不作声，随即一阵打草拨树似的异响，片刻才见龙方从廊下另一走回，不知什么玄虚。羽羊神语带笑意：“是不是？你那凉透的橙师妹也不见啦。”应风心一悚。

江橙是在隔邻褪了衩，，诱得他狠狠针砭，应风怕耽搁正事，狠下心将光的少女撵房，谁知竟遭龙方毒手。从时间上推算，怕两人偷的当儿，龙方便在附近窥看；待江橙落单，才现杀人，就近藏尸。

羽羊神听着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就算非他藏了人去，也知是谁带走了人，只是无意透。龙方是个人，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果然再开时明显审慎许多。

“言满霜武功，储之沁剑法不恶，无乘庵那厢若铁了心要为应风报仇，我没把握不杀人。”言下之意，羽羊神要保姑娘周全，须附带停战的保证。要不现实里双方杀成一团，没法专心买卖。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羽羊神哈哈大笑。“谁碍着咱们的买卖，你将障碍清扫一空便是；如若不然，便是我清扫你了。我只是告诉你，这些姑娘们已不在这儿，你当然可以再搜得仔细些，找到的话要杀要我不着。买卖办好，是我唯一支持你的理由。

“现下是没有降界啦，反过来说，你也可将现实当作是大的降界，就是召羊令‘建立现世据地’之意；这降界还有个好，就是永不结束。希望咱们下次碰，是在龙山上了，别让我失望。”沙沙沙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相较于一直以来的浮夸表演癖，这般退场简直平淡到半也不羽羊神。

地影曳长，应风依稀见得绿芒回映，一闪即逝，与先前冰无叶所持“召羊瓶”原型相若，心想：“连心珠术法解开，其他人也该醒了。”打算趁龙方离开，悄悄钻床底。

岂料龙方飓并未远离，脚步声始终在院中徘徊。

蓦地室外光一闪，伴随着“咻”的一声破空锐响，应是施放烟一类。

意识“回”到躯后，动念即知的异能迅速消失，应风想不起目录里有无类似的，不免生忧：

“看来他无意离开，却是召众人前来此地会合。”

火号放完，院中龙方影起，接着房“喀！”一声轻响，想也知是谁人落脚。应风心中冷笑：“贼心虚，也怕旁人算计你么？”

片刻树丛里沙沙摇，一人小心翼翼窜上廊间，靴尖在门间停留了好一阵，约莫是窥见屋里的尸首，顿失冷静，急忙推门而，低声：“怎……怎被移到了此间？是……龙方么？”音沙哑，听着虽然年轻，却透着兽一般的狞恶。

应风听是谁，却莫名觉得不像，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就是隐约觉得不对，似乎自己长时间以来，一直错了什么。

来人“铿！”拄跪地，把手伸向尸，映应风帘的赫然是半痴剑的铲尖，料想主屋中此人最快苏醒，循火号而来，随手顺走神兵，不禁切齿：“所有人里，居然是他最贪。”忽听龙方从檐外翻落，怡然：“不想何小弟醒得最早，我倒是小瞧你了。”

来人正是何。他像被踩了尾的猫似起来，差撞着桌凳，抄起剑铲，才想起此绝不该在自己手上，放也不是、藏也不是，讷讷：“龙方……龙方师兄，你……你怎么在这儿？”

半痴剑在众人昏迷前，本被龙方负于背后，是冰无叶嫌剑铲与翼刀累赘，拎他来时随手弃置，少年可没胆从他上搜宝。龙方明知如此，却巧妙利用了这个说不清不明的态势，乘势压他一。

“这些个没营养的瞎客，咱们就省起来罢。”青年朗笑：

“你了几个月的何，是不是觉得其实也不算怎么。那些原本喜你哥哥的人，怎地到你扮起哥哥，渐渐都不同你来往了？山脚下几个与你哥眉来去的姑娘，突然怕起你来，你本来不想害她们的，是也不是？”

应风忽明白了他的意思，差失声叫，急急掩，星眸瞬转，越想越觉丝丝扣，难怪方才觉得不对劲。这个何师弟既是他又不像是他，原来降界中被刀鬼所杀的，是哥哥何，何汐不知何故说“被害的是弟弟”，以此法替了哥哥的份！

他二人是孪生，相貌、材全无不同，但何活泼外向、能言善，胆又大，不但在山上人缘甚佳，与山下的姑娘们游也是无往不利，如鱼得，快活自在。

何汐不同乃兄，个沉内向，全仗兄长照拂，才免遭同侪排挤。

这么一想，他会想窃取兄长份，以“何”的名字形象活下去，似也不难想像。但“你本来也不想害她们的”是什么意思？莫非——

何……不，该说是何汐霍然抬，瞬间浑绷如钢片，是随时都能手的状态，姿却无明显的改变，无论修为或战斗上的反应，与过去直若两人。看样，他在主屋与岑华相斗时，居然是藏了手的，连运古都无这般惊人的成长幅度。

想到运古，应风心一沉，没料到答案如此简单，又令人失望。

约莫从运古上得到灵，那些最后拒绝了何汐的山下姑娘，全成了他采补修练的鼎炉材料。大幅步的修为正反映作案的频率，决计不是龙方飓轻描淡写的那样。

近日内，龙山下并无采贼犯案的风声传，如非何汐善后的能力滴不漏，便是有人帮忙掩盖犯行，把少女失踪之事压下，或导引到其他不相。

而何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想到了这一——毕竟如何善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若连何汐都觉事情被摆平得太过轻易，大概就能立刻明白，“善后者即协力者”的理。

“我一向照顾自己人，和应风不一样。”龙方飓上前一步，宽阔的肩膀遮去了房里的幽蓝月光。“再这样下去，你得来不易的第二人生，就要恢复成过去……不，是过去糟糕得多。我们好好解决你内杂气紊的异症，我再教你如何真正成为何。”

今夜之前，何汐会对此抱持怀疑，但龙方师兄杀死了应风，尽他边有武功得不可思议的言满霜——何汐亲看见女童独斗冷月三刀，像耍小孩儿般游刃有余，下差吓脱——以及在奇众人之中，实力仅次于应师兄的奇葩鹿希，就连小师叔都不是好相与的。直到少年将运日匕搠应师兄内，仍觉不可思议。

龙方飓观察他面上七情变化，嘴角微扬，向他伸右手。“拿来。”

何汐迟疑不过一霎，倒转剑铲，将长柄递了给他，垂手退到门边。

要不多时，运、顾二人一左一右，挟着平无碧而来，运古大老远地见他手持半痴剑，垮着脸重重一哼，嘴角扬起：“好嘛，死个麒麟儿，又来条尾刀狗。龙大方，你能不能长心，半痴剑说好归你了，你他妈连死人也扛走？有你这么饥渴的么？”

“……降界没了。”龙方飓冷冷打断他。

“废话，青云绣卷不说了吗？用召羊令建立现世据，若然成功，这回是最后一降界啦。”运古没好气：“麒麟儿死了，咱们这还凑不上五万？这兑换之间是他妈黑店——”忽然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此前没有一回降界是这样结束的，不兑换之间结算，跟谁换奖励去？看来是羽羊神那王八跑路了。

龙方飓冷：“降界没了。”

“都不作数的……那没了？”运古神情沉，再无一丝戏谑。

龙方将众人的错愕看在里，朗声：“或者说，此

后再也没有羽羊神筹办的幽穷降界，没有神神叨叨的任务，没有那些个鬼牙众，没有挣，没有兑换……什么也没有。你自由了，运古，再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逮死亡任务，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没人接。龙方飓看着四张脸上很难说是欣、甚至看着像是失望更多，莫可名状的神情，忽然一笑。

“老实说我半也不兴。以前没有降界的时候，我也没活得更好，除了可能会死，降界给了我武功、神兵，还有漂亮的女人，这些奇可没给过我。羽羊神是王八，但‘脱离降界’一直是应风的主张，所以他今晚死了。”回一蹬，残剩的小半堵屋墙轰然倒塌，粉灰弥漫间，屋内的尸首来。

运古本上前，但终究没有动，细目乜斜，哼笑：“说到了底，你是想老大罢。麒麟儿死了，这领儿的位才空来，你个死胖便坐不住了么？咱俩是打一架呢还是怎的，划下儿来，老不想再让人骑到上。”

龙方飓笑：“若由我来召开降界，能不能这个儿？”

“凭什么？”运古正说几句损话，忽然皱眉：“不对，你龙方本家是真他妈有钱。你小连老大的位都想要钱买啊！”

“要说我们在降界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我们能到的事，远超过我们自己的想像。”龙方环视众人，正：“去除那些神神叨叨的相，降界就是合适的目标、缜密的计划、有效的行动，最终获致成果；便没有羽羊神，这些我们也能办得到。想要就去拿到手，只毋须以数兑换而已。”

他们甚至杀了燕长老。非是迫不得已别无选择，若连奇长老合议的面都杀得，他们能的事可多了。

在今夜以前，说来怕连自己都会失笑的念，此际正于每个人的心中细细咀嚼。没有了羽羊神的死亡威胁，他们可以挑选合意的目标，为其所而行动，非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自己。

“老实说我有心动。”运古白一翻，怪气。“还是那句老话，横竖一起，那嘛不听我的？”

“……我能给你海棠。”龙方忍笑。

“你妈的，玉霄派是你的后么！”运古哇哇大叫，一指墙内。“上一个开后的王八都凉了，你他妈跟我说这个！呛我呛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