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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第十二卷 冥王十变 89(3/5)

第八九折·晚未落·径渐迷

第八九折·晚未落·径渐迷

2021年2月8日

韩雪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正拼命排拒他,仿佛忍耐已至极限。那恨不得从浑上下数以百万计的孔之中,生生将侵之魂挤去的敌意,几乎灼伤应风的意识,他不得不松开对躯壳的控制,逃也似的遁识海,然而此间也没好到哪里去。

识海内,地面如溶浆沸大的泡拱起、变形、爆开,肆意破坏著心构筑的拟真场景;天碎裂,云霞坠如火雨,举目尽是一片末日景象。

“叔叔……叔叔!”回过神来,应风才发现自己茫茫然转着,四向叫喊,只觉荒谬到了极,心中的凄惶却异常真实。

“……唤我也没用,你心里清楚得很。”熟悉的语声自后传来,应无用一轻裘缓带,手摇羽扇、金冠束发,既华贵又飘逸,正是那幅画里的装束。应风亟需有人指引明路,叔叔自是以心目中最完的形象现,连模样似都年轻了许多,从容自若、似笑非笑的模样如握智珠,一切变化,俱不脱其单掌五指间——

然而,一意识到“这不过是心中所望的投”,应风几乎忍不住捶地狂嚎,眦目裂。

看要再死一次,意识却只能哄骗稚儿般的无聊应对……应风啊应风,无能如斯,你死还有脸面怨谁?

“可恶……可恶!”他抱蹲在火雨断垣间,切齿喃喃:“我……我不要再死第二回……好不容易才……呜呜呜……谁来……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会来。”应无用和声:“只有你,才能救得了你自己,不在这儿还是外,都是一样的。就连鹿希都背叛了你,世间更有何人可信?”

听闻“鹿希”三字,应风心中一痛,整个人陡地清醒了几分:

“冒牌货叔叔乃我心中投影,言语行动,无不是来自识海内所思所忆,人虽是假,依凭却再真实不过。看来此劫应是有解,起码在层意识里是有眉目的,只是我还没想起来罢了。”思绪一经运转,惊惶、痛苦、不甘等次第收束,尽虚境仍是天崩地裂沸海腾山,青年却于半圮的阶台抱臂垂首,外渐不扰心。

“不是我要死,我早就死了。而是韩雪快死了。”

应风思忖:“他的为了延命,正想方设法驱离我的意识……看来将害死他的,恐怕是我。”

若会直接死施术的对象,移转之后便该现征兆。但应风在床底躺了大半夜,尽动弹不得,呼和心都十分正常,并无不适,应可初步排除移转失败或“此功于人有害”的可能

况且我什么都没——

不对。在支躯之前,他曾经“”了一件事,这与韩雪命垂危必有关联。

应风举起手中忽现的长柄铜镜,镜里韩雪兀自张嘴,双手拼命敲打镜面。先前应风嫌这小吵,一动念便再听不见镜中凄厉的叫声,韩雪瞧着活像哑剧的丑角,可笑到令人心生怜悯的地步。

“……我将他的心识分开,这才使他的濒危,是也不是?”

“躯无魂即为‘尸’。要不是你的意识与他的躯并非全无联系,更早以前他就该凉透啦。”应无用摇扇:“换个说法可能更好理解:你若扼住一个人的,他迟早是要死的,扼扼松,不过短长而已。你不放手,他就是一条死路走到黑。”

“等一下!”应风抢白

“的‘夺舍’二字,难不是鸠占鹊巢、移接木的意思?此法既成,为何我不能占夺韩雪的躯壳?怎么想都该是这副躯与我的意识相接,哪有韩雪手的余地——”忽然闭恍然又错愕的古怪神情。

应无用随手挥去飕飕飞坠的焰火,淡然一笑。

“答案再简单不过,就是你的尚未完成,还差著一步。”

他将羽扇后领,掸了掸圮阶积尘在应风边坐下,随解释:

“本山近四百年间,除主传承,各脉权力的递嬗,罕有以移转者,盖因成功的机会,低到令人心寒。诸脉首席不比共主的虚衔,影响甚大,他们是宁可活着权力,直到亲睹宗脉的运作如恒,才肯安心闭,毋须赌命服众,换取坐上主的宝座。

“故妄想以延续权力的何非,才会如此可笑,这不是旁人想不到,只是没有必要。就算没有我的帮助,冰无叶也未必会消殒于夺舍之下,有很大的成数是他最终活下来,脑袋瓜里多了若非的残识,若运气好没伤到神智心,料想不致影响人生。”

“那你为何要帮他?”应风忍不住问。

“冰无叶不是说了么?我们是好朋友啊。”应无用耸了耸肩:

“帮助朋友,岂非是天经地义?”

应风过去将奇大位看得比天还,咬牙练功、苦撑一脉,一切都是为了主宝座预作准备,直到遇见鹿希,又卷降界谋中,才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尽鹿希的委最终只是场令人心碎的笑话,应风不以为“叔叔”是顺着自己的好恶才如是说,听着似有几分理。

关于的推论也是。

“……毁

去韩雪之魂,这副躯才能接纳我么?”

“不好说。关于此事,本山没有半有用的记录,书牍、传,乃至于言蜚语……什么都没有。”应无用苦笑。“你若夺舍成功,会不会源源本本留下记录,好让后起之秀图索骥,得以抵抗你的,甚至反客为主,也来觊觎你脑袋瓜里的宝贝?”

的确是不会。

“可以确定的是:此躯不能无魂,而你已掐著韩雪之魂太久,要撑不住了。你可毁去韩雪之识,赌他的会不会接受你,或放他脱离禁制,先稳住再说。”应无用转直视他,神虽仍平霁如恒,却无一丝悠哉戏谑。

“但不能再拖了,你知的。我所说的话,无不自你的心思,该如何取舍,你向来都很清楚。”

应风握住碗大小的鎏金圆镜,明明是幻想来的事,冰冷的铜质仍是透掌而来,清晰到仿佛在嘲笑他的退维谷。原来他非天选之,没有常人所无的超凡际遇,而是没能施展完全,“天选”迟未发生,才得以苟延至今。

砸碎这面镜,上天的选择才会真正到来——唯有原来的魂魄消失,才能知这副躯壳接不接受新主。纵使在韩雪的识海留下禁制,天意当前仍须一搏,这已足够说明应风境。

赌?拿什么来赌?赌不起的人,其实是你啊!

应风抚额惨笑,屈指往镜面一敲,“喀喇!”铜镜应声碎裂,韩雪的神魂化光飞,直冲天际;也不知过了多久,地面停止腾动,天空也不再坠下陨碎,应风放落抱的双手,发现之地凝成一片扰动赤红,如朱墨滴中胡旋搅,倏忽被冰冻起来,但无论如何,末日般的天摇地动是暂时休止了。

“他……活下来了?”

“是你活了下来。”应无用与他并肩而坐,摸著岩浆凝结似的周遭异景,啧啧称异。“你对‘死亡’和‘毁灭’的想像原来是这样啊,有意思。你了个明智的选择,这也很有意思。”

“闭嘴!”冒牌货的叔叔派激怒了他。和想像中的人斗嘴是蠢了些,应风啐了唾沫,狠狠捶下的波纹赤岩一拳。

什么觉也没有。

既不疼痛,也没有殴击死的冷,熔岩就这么应手塌陷,却未留下拳印等痕迹,连应对都显得敷衍。

“我……没有觉。”

应风撮拳、放松,又撮拳,再放松,摸摸自己的脸孔,疑惑之余,忽然着慌起来。“是我的神识了什么问题么?难……难是韩雪的心识与躯重新连结后,内再无容我之?可恶……可恶!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你不是我的想像!你到底是谁?为何……为何要害我!”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就只这不好,脑,便少了许多聪明。”应无用住他揪衣襟的双手,似忍住了摇的冲动,苦笑:“你厮杀一夜,颇历艰难,累是不累,歇过了没?”

“歇——”应风微怔,恨不得一把掐死他。“我都没了,要如何歇息?哪里还用得着歇息——”突然失语。

“那心识呢?”应无用微笑

倦而眠,以保其生。心识该怎生保养,你想过没有?”

应风松手一推,明知理亏,犹不甘心,忿忿然:“有快放,别净说些神神叨叨的!你说的话、知的事,全是从我脑袋里捞将来,就连你之所以能站在这儿,都是拜我所赐,让你摆架!”

“是是是,我就是提个醒而已,没别的意思,下回改啊。”应无用忍笑咳几声,正:“养神之法,恰与相反,是‘不则退’的理。不惟思路,连意志也一样。

“你方才气馁了退缩了,想找个看似安全的地去,不肯面对前之难,故尔伤了心识。意志一涣散,再想维持识海之内的象,自然是困难重重。万幸我是这片意识之海里最复杂也最固的成像,难结亦难损,才能同你神神叨叨地说上几句。

“你再消沉下去,休说韩小心排拒,要不多时,你的神智便会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随意,无固无我,最终烟消云散,滴不存。”

应风闻言一惊,顿觉冒牌叔叔的话理,是自己冷静推敲,凭借已知就能的假设,但人急无智,竟要层意识来提醒,也是够荒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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