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折·汲梦外·骨负行

2021年4月2日

赤龙漦的发动维持，不过在他一一吐间，莫婷判断约在常人的心搏六十下以内——当然，血髓之气满载的应风，发动时实际的心搏数可能不到三十、甚至更低，这也非寻常人可比。

以应风现今识海之韧，也只能辅助忒短的时间，还差赔上这一版的冒牌货叔叔，可见这心搏六十下内所涌、理的信息之钜，非同小可。考虑到赤龙漦发动时，无法联系识海内的应无用，只能暂时封印异能，在完全掌握前绝不轻用；万不得已用之，须在默数二十之内解除，以免师老而溃。

毋须适应全新的应无用，还是有好的。下有更迫切之事，亟需另一个自己的意见。

“你觉得她说的那个计划，能有机会成功么？”

应无用本是他的意识投，毋须解释，也知是指鹿希。

“我不会那个叫计划，但符合那丫的格：鲁莽、直观，生猛有力，理上说服不了我，听着却让人跃跃试——当然这是其中一观。”

应风也是这么想，但冒牌货叔叔显然还有其他的思路。

“鹿希是直觉派，然而并不愚蠢。她和降界谋之间的联系，很难说是羽羊神，反而应该是冰无叶。招惹替羽羊神办事的龙方飓，与她宣称的‘彻底摆脱羽羊神’有本上的矛盾。我不以为鹿希没想清楚，而是隐瞒了真正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应风脱问。

应无用一摊手，笑容里满满的无奈。“因为你不知，所以我也不知。问问你自己，难没有丝毫绪么？”

有绪的话何必与你啰唣——虽说冒牌货叔叔肯定能知，毕竟应风没说，沉片刻，抱臂：“有没有可能，是冰无叶指使她的？像是某分扬镖的条件，如‘放过你也非不可以，给我办完最后一件事’之类。冰无叶颇受羽羊神胁迫，一举除掉羽羊神及其党徒，也与他的利害相符。

“万一机事不密，被羽羊神察觉，也能推说是弃徒自专，推个一二净。至于羽羊神信是不信，本就不涉事实，图个说法而已，牺牲掉鹿希便是，冰无叶也没什么损失。”应无用笑而不答，似微微摇了摇。

“有快放！扮什么？”应风不满。

此说有个明显的不合理。以鹿希的格，谁威胁她，那人便是她首要的针对目标，除去源即无威胁——她的思路就是这么直接了当。听冰无叶与女郎之间的对话，他并不认为冰无叶是用这么糙的手法鹿希，无法说服应无用也理所当然。

“没什么没什么，这可能也是有的。啥事没有可能？”冒牌货叔叔双手摇，满脸谄笑，展现极其大的求生来，而讨论最终就断在了这里。

他只向莫婷约略提过识海里的景况，但刻意说得模糊，甚至隐瞒了应无用的存在，但莫婷仍从这些许的蛛丝迹之中，推测他已备“思见中”的能力，让他利用把主导权移韩雪的当儿，把握时间加揣，务必及早掌握纵青龙漦的能力。

佳人有命，莫敢不从，应风赶让冒牌货叔叔调莫婷引导他推血过的片段，反复受内的气血之行。不知是不是识海内的形象经过他层记忆的化，盘坐前与他手掌相抵的女郎，到令他神思不属，难以集中神；偏偏血髓之气须存想于脊中，行于骨骼之间，原比他本来习惯的、起于丹田行于经络的内家真气更难觉察，遑论存想运行。

忙活半天，收效甚微，应风心烦意，不耐挥手：“不练了！什么玩意？你这模拟到底有几成真？同先前练的怎地全不一样！”对面眸垂敛的黑发女郎并未消失，而是像冻住般生气顿消，化成一尊玉像，纤毫毕现，却非活。

“要不把碍事的外衣变不见，瞧得更清楚些？”应无用笑地提议。

居然还有这作！应风“好”字差迸齿，骨碌一声，连着生生咽下，捶顺噎。“我像是……咳咳……那人么？你……咳咳……别净说些不三不四的……咳咳！”

“还要依序除去肤肌，只留下经脉骨骼等。”应无用好整以暇：

“才能看得到她内真气，乃至血髓之气的运行，便于你揣仿效之。”

想像冒牌货叔叔说的红颜白骨，应风暗叫侥幸，好在最后战胜，没一栽下大坑。要不见了那副诡异景象，好之际老想起来，得半不的，岂非得不偿失？蓦地心念一动：

“我的识海内所藏，能还原她内气运行的轨迹？”

“自是不能。”应无用笑：“只是依照脸、呼、起伏等细节，结合对其修为和胴的了解，理回推一二，误差肯定是有的。”

应风续问：“还原我的气血运行，那就万无一失了，对不？”应无用笑抚掌：“正是如此。”羽扇轻挥，二人重临东厢。拨步床上，莫婷正与韩雪四掌相抵，两人闭目凝神，专注行功。

应风走到了韩雪畔，一打响指，衣衫、发、肤、肌束……等一一消失，留下一副白骨架，缠绕着密密麻麻、各丝线般的血脉经络，包覆住五脏六腑；心包附近的血络，如血玉髓与石

英矿脉共生，表面镀了层奇异的金石辉芒，该就是赤、白二龙漦；青龙漦则连接起断裂的右大骨，如以工巧的金件接起断成两截的白珊瑚。

“……能把真气和血髓之气标颜么？”

“好主意！”应无用击节赞赏，听着十分真心。“这么一来，运行的轨迹便能瞧得更清楚了。”

经络骨骼间亮起蓝白两芒，白光是内家真气，蓝光则是所修习的血髓之气，应风这才发现内息运行的样类似血，差别在于血行于络而气行于经，但莫婷说“不妨理解成血”的血髓之气，它运动的样态反倒不若丹田真气那般，与血行的质相类，而更接近于侵浸渗透，如白丝染，先由中枢脊四向渲染，待完全血后，才借由血行遍走全；把它存想成收放自如的内家真气，本就是严重的误区，难怪练起来如此之费劲。

莫婷绝不是故意误导他，恐怕她自己的理解也是片面的，只是女郎对武学本无定见，反不受内家之理所固，才能小小年纪青于蓝，掌握的程度超乎母亲预期。

而应风则是更一步，在冒牌货叔叔的协助下，于识海内完整还原了提运的法门，自天地间有武学以来，怕是未有人能确如斯，不走一寸弯路，毋须试误摸索，直指心。

修习、运使内功的源，在于“存想”二字。

真气难见，便将人活活剖开，也无法窥见内息运行，故习武除了骨，亦重悟，所悟无他，就在于能否正确地存想内气。

血髓之气比内力更偏门，借鉴的样本更少，修习自是难上加难，直到此刻，应风将这玄之又玄、难以言说的法门现为止。

内息也好，血髓之气也罢，自此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成为再实际不过的一门技艺，凭智即能理解，没有什么神神叨叨、模棱两可的废话，勤于练习便能掌握。

可惜没法让其他人看见，应风心想。

这足以颠覆现有一切江湖宗门，改写武林样貌，人人都能练上武功，其中半数可望成为手，不会再有魏无音那不懂教育、却妄自尊大的颟顸师傅，毋须侈言资赋，如读书学问般，勤能补拙，付就会有收获。

应风细究了血髓之气的走法，重新模拟与莫婷行功，果然一改先前的迟滞混沌，颇有突飞猛之。识海内时间无有意义，他闷练了无数次，不再受到假想的莫婷牵引，反而成为两人中的引领者，莫婷隐隐然已非他的对手，突发奇想：

“这是她对的理解，但未必全是对的。”挥散前虚像，径下指令：“我想看的路，你能把我打这路拳的形象，和她的示演叠合么？”

后传来应无用带笑的语声：“我试试。”

场景移至小院，韩雪大的形拉开功架，打起了，影像微微一晃，叠上了莫婷玲珑浮凸的婀娜形，两个微带透明的虚影渐趋一致，然后才又分开，变成并排同练的模样。

冒牌叔叔的置异常细腻，韩、莫二人动作上的微妙差异一望即知，应风对自己的观察模仿素来极有信心，但参照到如此纤毫毕现的地步，才知毕竟不是一模一样，有太多想当然耳的地方。

“把我的拳路，她的打法重新修正，然后就能把那丫给撤了。”

“会有误差喔。”应无用提醒他。“非你五所得，毕竟不是真。”

“无妨，试试。”

韩雪的影像晃了晃，拳路变得绵起来，瞧着娘气冲天，说不的稽。应风却抱臂蹙眉端详片刻，才：“可以。然后除去衣衫、脏腑经络，留下骨骼即可。”

光洁无的白骨架，在院里打着绵的兔儿拳，画面顿从稽成了难以言喻的诡异。

果然如此。应风轻轻击掌。

与赤龙漦息息相关，也埋藏了纵青龙漦的关键线索。“你瞧，这像不像是以骨行气的路观图？”他一边跟着比划，随问冒牌货叔叔。

“这思路不错。”应无用笑：“拆拆看就知啦，记得运使血髓之气，别光记得用内力了。”双掌错，如转莲，唰地兜绞落，使得正是四合手中的一式“连空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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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风以“翠合远日千岩霭”相应，掌之际，一异由脊经肩胛窜臂骨，速度之快，几乎是发在意先；待会意时，血髓之气已布于前臂腕骨、桡骨与尺骨间，索易守为攻，横臂一抡，轰得应无用合臂挡犹不可止，整个人平平数尺，在地面犁两条半寸浅、辙一般的长长曳痕。

“……你让我？”

“不，我模拟的是你夺舍前的，用了全力格挡。”应无用甩了甩手，忍痛似的苦笑。“方才那一下，相当于发动赤龙漦时五至六成的速度，血髓之气大大提你臂间肌血度，效果与运功护相若，而我并未刻意抹去你的痛觉。”

“不疼。”应风活动前臂，一边运功内视，嘴角渐渐扬起，双放光。“也不怎么费劲。韩雪无内力，但若能与内力互使用……这可是杀手锏啊！”

天予神功号称有“第二丹田”，搭

内力，可收其不意之效。但天予神功的异气用掉就没了，虽可借媾汲取，效能却低；血髓之气先天即有，藏于骨髓中，以淬炼，才是稳妥的第二丹田。

他本以为血髓之气是透过血浸染才能运作，比内力慢得多，岂料析的骨行之法比运功更快，几能发在意先，这下优劣逆转，益发兴致昂扬，与应无用埋钻研，试将血髓之气送往全各的法门。

这说起来容易，其实是拼耐的死功夫，难度不下创制一新武学，非一时能成。应风摸索“天仗风雷掌”时早有经验，掌握四肢的运行之法，自觉瓶颈已至，与应无用回到苗圃小院，冒牌叔叔变清茶细，两人对坐而饮。

“莫婷说青龙漦可加速断骨愈合……”应风忽问：

“这是什么原理？”

应无用放落茶盏。“龙漦石乃是活，与宿主共生，越用越是契合，你心包附近的赤、白两枚龙漦，与血络已浑成一，便是最好的证明。由此观之，青龙漦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