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裡的罂粟【第三章（13）】

二更天的时候，我的老病又犯了。

大白鹤看着我浑搐，难受得厉害，他自己也手足无措——说起来，我之

前好像还真就没赶上在他和小面前犯过病。

情急之下，他跑去了一楼传达室叫醒了佟德达。

佟大爷一瘸一拐地走了我房间裡，环顾了一屋，又看了看我，对着大

白鹤说：「这孩是着凉了。他这病啊，遗传的……你赶去把窗关上去

，把被给他捂上！」——原来如此。

睡着之前我忘了关窗，外面还下着雨，我能不犯病么？不过听佟大爷说，我

这病是「遗传」

的，这倒是怪了，首先夏雪平并没有这个病，其次我也没见过父亲犯病；

家里外公和舅舅更是好得不得了，难不成是因为外公或者舅舅也有这个病

，而我不知？但我此时抖得相当厉害，我也就不去多想了。

佟大爷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瓶白酒，沉默了片刻，又对大白鹤说：「来，

小伙，把这小抬到床上去。把他衣服脱了。」

大白鹤扛起我的肩膀照了，把我送到床上后，赶忙把我上的衣服全都除

了，就给我留下一条内。

佟大爷拎着那半瓶酒，接着把酒倒一在自己手心上，然后运足了气，用

推拿的方式，在我的前后背、四肢的肌、手心脚心上着酒。

白酒刚开始沾到我上的时候，凉飕飕的更让我抖得厉害，可随着酒挥发

，我觉自己似乎好些了。

等我遍都被过了两遍白酒以后，佟大爷又招呼大白鹤给我上裹上棉被

，对着我和大白鹤说：「这就行了。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再之后，我就睡过去了，连梦都没一个。

醒来之后已经九了，大白鹤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抄起了床柜上摆着的平板电脑，赖了一会床。

开了之前大白鹤帮我的数据总结，仔细一阅，那上面的数字差没晃瞎

我的睛——卢紘生前过车祸的情况列的表格，佔了满满噹噹的五页内容，

并且大白鹤还是照ＴｓＮｗＲ的格式、排照号英文

字、以及用无行间距排列来的；当然，除了造成恶伤害的车祸以外，还有不

少的诸如「撞倒停牌」、「撞坏红绿灯」、「损坏公共汽车站亭」

之类的事故。

所以这傢伙每个年的汽车保险总数，也是个天文数字，足够养活半个第三世

界国家的难民了。

当然，实际上，我只需要条六年前记录就足够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才看到床柜上，还留下了一杯茶和一个羊角包，下面

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秀气而又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写的：「老白被苏长抓

去上班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是少喝酒吧！醒了以后把茶喝了东西吃了，我也

去上班了。ＰＳ：佟大爷为人还好玩的～你个死秋岩、臭秋岩！除非你以后有

女朋友…或者在夏警官面前，否则以后我的电话你不许不接，否则你的下场会很

惨，看到了没有！——小」

最后一段末尾，小还画了一个被揪住耳朵、被扁了一拳的小像。

我看了纸条笑了笑，然后洗漱了一番，穿好了衣服，端着茶和羊角包，就

赶跑去上班——当然，正装衬衫上全是褶皱，今天是不能穿了，我在自己的

行李箱裡翻了一会儿，翻了一件纯藏蓝长袖线衣穿在了裡面，把西装在了

外面，对着镜照照，觉还算可以。

跑到了办公室一看，办公室裡就坐着寥寥四人：有两个平时就没什么正形的

师兄，还有之前聊自己家各自的儿青期躁动事蹟、正好被我听到的的王、

胡，四个人正坐在一起科打诨，王坐在男同事的桌上，手上还抓着一把

炒葵籽。

除了他们四个，其他人都不在。

「诶呦我的天！吓死我了，秋岩啊！诶呦，风风火火的，我还以为是沉量才

呢！」

王回过看了我一，接着侥倖地捂着自己笑着说。

「呵呵，别说沉副局，就是咱们组长回来了，怕是也得教训你王大在上班

时间嗑瓜的事情吧！」

一个师兄说。

「哼，我还怕她？夏雪平……」

王大的话说了半句，坐在一旁的胡师赶忙在她的大上拍了拍，指了指

站在夏雪平办公桌旁边的我——自打上次两人行了对「青期育儿」

话题的刻之后，胡师和王大的关係似乎更近了——王大立刻意

识到了我和夏雪平的母关係，连忙改了，以至于语气都换了：「夏雪平……

夏雪平组长是谁啊？毕竟也是咱们儿对吧？就是比沉量才那个铁公好说话！」

「胡师，王大，两位师兄，」

我对四个人说，「不好意思，我问一下，其他人都去哪了？」

「哦，Ａ小队去调查澜和那个什么会馆的资料了；Ｂ小队跟着鑑定课又去

了周正续的家裡，看看还有什么咱们当时没发现的证据没；夏组长带着艾立威，

跟着徐局和沉副局又去了Ｊ县。我们几个本来是被夏组长吩咐去昨天二组破获的

那个人官工厂，想要调查一下工厂裡那个犯罪团伙自己安装的监控的，谁知

录影带都被二组的人提前拿回来，给网监了。我们四个还白跑一趟。」

胡师一脸纯真地看着我，对我说，「秋岩，听说昨晚发烧了？好没有

啊？」

「呵呵，好多了。」

我敷衍，「那行吧，请问签到簿在谁手呢？我签个到，然后我也发。」

「在我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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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说着，接着把手裡的瓜随便往自己坐着的桌面上一洒，接着从桌

上一窜，又回到自己座位上拿了签到簿，又拿了一笔，一扭一扭地冲我走

了过来：「秋岩啊，今天咋穿这么帅？穿的跟那个韩剧裡的那个张载烈似的！今

天一会儿要啥任务啊？」

这王大平时就是个话痨而且八卦，这我是知的，但是在重桉组裡问

另一个同事什么任务，这本是一个忌讳，就算她问了，我也不能说。

「呵呵，就是一个简单任务。」

我笑着看着王大。

「哟！跟我俩还这么打官腔呢！」

王大把签到簿和笔递到了我手裡，结果背对着后的三个同事，她居然还

趁机在我的上腹摸了一把，得我十分不自在，我接过了笔和签到簿，往后退

了一步，接着就听她说：「我不是心疼你么！你看看你，昨天发烧了，今

天还得任务……这要是我亲弟弟，我可心疼的呢！」

「我没事，谢谢王大关心。」

我上已经起了一层疙瘩。

「他们叫我‘王大’无所谓，你也这么叫？」

王大说着睛一眯，嘴一嘟，「改，叫‘惠’！」

没想到这一幕就被后的三个人睁睁地盯着，听王大说完话，那俩师兄

哄堂大笑：「哈哈哈！行了，我说王楚惠，你就别逗人家秋岩了！人家秋岩才多

大！」

「是啊！你从人秋岩来的天，你嘴裡的哈喇就没存住过。就你这副馋

的样，再给人吓得恶梦！」

我看了看那俩师兄，又看了看王大，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在签到簿上签

了个字，接着又听王大说：「哼！真是的！秋岩，本来重桉组就女多男少，

咱重桉组的爷们这一个个的都跟外面的女生谈恋、结婚了，你说咱们重桉组的

女警们能不吃醋么？招外面小女生喜，你也得照顾照顾咱们自家师们的受

吧？」

「外面的小女生？王大您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那不昨天有个小妹妹开跑车请你吃饭，然后又送你回来了么？」

王大对我问，「而且，昨天就因为这个女生，你跟咱夏组长吵架了吧？」

一提及此事，我心裡就像是了块大石一般，堵得很。

「你看看，我说中了吧！咱男孩长得帅，办桉也能赚个女朋友这是本事。不过啊，这儿的女朋友、儿媳妇什么的，天生就是当妈的情敌……」

王大又打开了话匣，而且在她裡，似乎天底下所有的母关係都不正

常——虽说在我心裡，我和夏雪平的关係也「不应该正常」。

「王大，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我本来就心烦，因此也不想跟这么个碎嘴娘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等等！」

王大叫住了我，然后她拿着签到簿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从上面拿了个小

东西，一抬手就扔给了我：「接着。」

「这是……」

还没等我反应，东西已经在半空中，亏我手疾快，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

王大扔过来的那东西——我接住了之后一看，原来是个车钥匙。

「前年款的丰田凯瑞，咱们局裡的车，车牌尾号５３２６，没挂警牌的。」

王大对我说，「组长去找后勤的人要的，钥匙放我这了，等你来了让

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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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车钥匙，轻笑了一声，接着我对王大了声谢。

单人单车，而且车型还不算赖，刚市局还没到一个月的新警察能有这待遇

，相当于祖上八辈都烧了香；但与此同时，夏雪平似乎也在告诉我一句话：

以后她的车，用不着我来开了。

昨天她还问了我一句：「还说什么以后不给我买早餐了，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稀罕过么？」——她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而且把车钥匙给我这件事情，她完

全可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告诉我的，可直到现在，我的手机都是安静得要死。

所以现在看上去，我和夏雪平之间的隔阂，真的是没缓了。

从再次相见，到关係缓和，再到现在关係再次僵化，甚至可以说我和她的关

係还不如我来市局上班时候那样，我睁睁地看着我跟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却手足无措。

或许，我真的就必须照我昨天晚上决定的那样，完成这几个任务以后就离

开。

这样的话，至少以后夏雪平上班的时候，不用怀揣任何顾忌和尴尬。

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而同时我也打定了要辞职的主意，

我的内心也的确逐渐轻鬆。

我沉了气，闭着睛上了车，然后把裡所有丧气、怨气全都吐了来。

我发动了车，直奔青松疗养院。

「程大夫，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上次回去以后，老太太看了我手机裡的

照片和录像，觉得你们这的环境确实不错。这次还是想让我看看，想让我在不打

扰疗养院工作和其他病患休养的情况下，拍一些病患的日常生活，您看……？」

到了疗养院之后，我跟程功说。

有了上次密不透风的谎言和演技，程功已经对我这个「前国情分站站长的

孙」

的份信不疑，这次见我又来了，不仅找了两个院裡最年轻最漂亮的护士

作陪，而且还把我请了会议室，端茶倒、摆果脯摆乾果，好不闹，就差敲

锣打鼓、舞龙舞狮了；而他听说，我这次来是行「二次考察」

的时候，情绪却稍微低落了些——我估计，他本来是一位我是过来签约然后

院订金的。

听我这样说之后，程功又连轴跟我聊了好些话，全都是捧自己疗养院如何

如何好、并且跟我介绍了一堆可以行优惠打折的项目，生怕失去了我这么个大

客。

没办法，谎已经撒去了，我也只能受着他对我的推销攻势。

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程功把嗓说冒烟了，那两个穿着超短裙丝袜的

护士双併拢、正襟危坐得直挠，仍然没见我又准备付钱的意思，程功也无

奈了：「……那什么，我也明白兄弟您对老人家的孝心。既然是老太太让您过来

的，那您就再到转转吧。」

「哟！那我真是太谢谢您了程兄！」——总算是白话完了。

我想了想，又赶补了一句：「倘若我这边跟老人家说明白、说通了，我第

一个通知您！」

听到我这话，程功的睛才算是又亮了起来：「我应该谢谢您才是！您请自

便吧，有什么事情直接各个楼层的对讲就是。」

从会议室裡来，我便赶忙打开了「大千之２．」，来回了一下整

个疗养院裡的监控镜，终于发现，段亦菲还坐在活动室，面朝着落地窗看书。

这次，她是自己一个人。

上次有蔡梦君可以假目标人，让我在接近段亦菲的时候可以得心应手

；但是这一次，如果再拿蔡梦君说事，会显得十分的刻意，并且蔡梦君已经对我

产生某些不该产生的好，所以若是她还在，说不定会坏事。

我默默地走到了段亦菲的后，正想着如何说一个自然而又不卑不亢的开

场的时候，段亦菲却先回过了：「你来了，何先生。」

段亦菲脸上挂着微笑，虽然她笑起来比平时板着脸的时候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许多，但问题是她转过后三秒钟，她的咬肌轻微地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就有搐的病，我向来对别人肌的颤抖或者动十分

的，而她脸上的这个动，正好被我看在裡，这说明她的这个微笑，明显

是假笑。

再加上她的这句话，似乎早算准了我会来找她。

在我脑裡正算计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摆了一副礼貌的微笑：「没想

到又在这看到你了。你还是叫我＇秋岩＇好了，叫我＇何先生＇，真的有让我

觉得不自在。」

「别，还是叫你＇何先生＇吧。我对您的态度，最好跟梦梦对您的态度区别

开来。」

段亦菲抿着嘴，微微鼓着腮帮笑着，显然，她还有半句话衔在嘴裡没说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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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叫我什么都行。

所以梦君跟你聊过我的事情了？」

我看着段亦菲，明知故问，然后我找了个椅坐到了她边。

「呵呵，‘梦君’……你们俩都已经亲暱到这个地步了是么？」

段亦菲饶有意味地看着我。

「对啊，我们俩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

我看着段亦菲说，「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叫你‘亦菲’。」

「嗬！别介，＇亦菲＇，你以为演么？这个称谓听起来，怕

是要比你听我叫你＇何先生＇还彆扭。何况，你我之间有这么熟么？」

段亦菲收起了笑容，脸上显一副不耐烦的样直视着我。

见到我以后就话裡有话，现在又是这幅表情，这个段亦菲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不禁开始小心起来。

想了想，我依旧把自己先代到「为家裡老人观察下疗养院生活条件」

这个设定上面来，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也让自己好好观察观察段亦菲今天

到底是为什么说话跟吃了枪药一般：「我今天是来帮我外婆再看看这裡的居住情

况，顺便採访採访在这像你＇亦菲＇……哦不对，＇段小＇一样生活的病患

，对这裡究竟满意不满意。」

「满意，满意的了。」

段亦菲绷着脸说：「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人陪有人陪，大病小病还能

在这裡直接看。」

「哦，是么？那我可就放心了。」

我掐指假装算着：「一间单人标准间是每个月两万五……豪华间是三万七，

加上每月的用餐、护理和检……段小你帮我算算，就照你的标准，这一个

月下来得多少……」

就在这时候，段亦菲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你够了！程功拉着你说了多少回

算钱的事了？你是聋的啊！梦梦喜上你了你知吗？」

我听了这个问题，突然心中有些方寸大，但我还是撑着澹定地回答：

「我知。我其实是想……」

「欺骗人的情很好玩么？你为了你们所谓的职责和正义，就欺骗别人情

，到来还会用＇不由己＇给自己找理由开脱，很伟大是不是？你知吗？梦

梦初中时候差就被一个渣男给骗了，从此以后她从来不轻易喜上任何男孩。

你知她下定喜上你的决心有多难吗！」

段亦菲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简直是在控诉我、彷彿我杀了人一般。

看着她激动的样，我大抵是相信，蔡梦君的经历以及她喜上我的那近

乎疯狂。

当然，我也被段亦菲说中了，等我有证据查清段亦菲的事情的时候，就跟蔡

梦君彻底摊牌，表面从到尾我其实都对她没兴趣。

可一转看见段亦菲凌厉的目光，我又不知怎么开跟她继续周旋下去。

「说不来话了吧，何先生？」

「我没有，我正想跟你怎么解释呢。其实我和梦君没有你……」

正在我编着应付段亦菲的言语的时候，她的有一句话，如同一双凶狠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