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上来吧。”陆璘说。

长喜便下了车，让那男人将他妻背上来。

男人连连谢，可抱妻上车时却不知把她放在哪里，显然车板上本就有两个人，没位置了。

这时里面年轻而沉静的声音：“你们两人都来吧。”

第26章

男人连声着“谢谢老爷”，车里面去。

车内没有灯，车帘被外面的仆人撩起，只能隐隐绰绰见到车内坐着个浅衣的年轻公，姿修长而端正，光线太暗，看不清容貌，却莫名被他上那不同于旁人的气质所震颤，觉得他贵尘，又觉得他威严不可侵犯。

他恐怕不只是个有钱人，还是官宦之家来的。

这时外面的车夫问：“去哪个医馆？”

男人一边将妻放下，一边说：“我听说城里馨济馆的周大夫医术明，要不然去馨济馆。”

“这个，馨济馆早就关门了，那周大夫的很，你娘又是这么个情况，不会给你开门的。”车夫说。

“那……”男人从下面村赶过来，不知该怎么办。

但他也明白，车夫说的一儿没假，城里的大夫都看不上村里的穷人，他妻又是这样的情况，不知能不能活命，大夫才不愿意让人死在自己医馆里，索一开始就不接诊。

这时车夫说：“我带你去小医仙那里吧，她是周大夫的徒弟，心善，医德好，会接诊的。”说着就将车往前赶。

长喜这会儿问车夫：“那小医仙医术好吗？我看他夫人已经不省人事，还在搐，怕是耽误不得。”

车夫笑：“当然好，其实我和小兄弟说，我们县城里的人都觉得小医仙的医术比她师父还好一些，主要为什么，她师父守旧，抓着个方就八百年不变，小医仙就不同了，不只四收罗医书，还走访村落找什么游医、老人问偏方，又关心病人，我们其实都更找她看。就去找她，我作保，肯定没错，再说这大半夜的他这情况去别家医馆，还真没人会收。”

车夫正是刘老二，他赶车多了就肩颈疼，常去馨济医馆火罐，这时县太爷边的仆人问起，他便打开了话匣，给仆人介绍起来。

长喜初来乍到，也不了解安陆的事，便让车夫往那小医仙的住去。

走了几条街，车在一巷内停下，车夫刘老二一边让男人将他妻抱下来，一边去敲门。

“施大夫，施大夫？”

长喜坐在车板上，看着他们。

没一会儿，小院的门开了，没等里面人来，刘老二便：“有个人半途拦了我的车，怕是不好了，施大夫给看看。”

“求大夫救救我娘！”

“我看看，似是中了毒，快背她来！”那大夫说。

长喜在车上看着这边，奇怪：“这小医仙竟是个女大夫？”

他觉得意外，虽说女大夫不是没有过，但确实少之又少，这抛面的事没什么女人会去，而且医者要认字、要识药、要学医术，懂这些的女人也算半个大家闺秀了，随便就能找个不错的人家，不必去大夫。

陆璘在车内听到了长喜的嘀咕。

一阵风来，撩起车窗的布帘，外面隐隐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撩起布帘，见着不远着几棵开着白的树，似乎是杏。

这样的夜，弦月挂在半空，微寒的风徐徐袭来，上几株杏树，似乎恰到好。

不多，大多还是苞，他看了一会儿，将目光移下，正好看见之前乘车的男背着他妻院内，一个量纤细的年轻女在一旁举着昏黄的油灯，替他照着亮，在车夫的大嗓门中吩咐男人将他妻放到屋里去。

果真是个女大夫。

连京城都不曾有女大夫，这小小的安陆县城，竟还有个女大夫，且名声极好。

他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一，见女大夫已去，车夫从院内来，便将帘放下。

……

县丞府内，杨夫人看着杨钊沐浴后回房发，朝他翻白：“今天算是让你快活了吧，德安府的姑娘想必是个个如天仙了？勾起男人来，估计也比咱们这小县城的能耐。”

她知今晚吉庆楼的排场，回来也是闻见杨钊上一酒气，便朝他怪气。

杨钊回说：“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今晚是什么日，赵知府宴请新任知县，还是京里陆尚书的公，我这八品小芝麻官，当着知府和知县的面，有多大脸在那儿喝酒？”

说着叹声：“我这喝的是酒，的是汗，两个时辰，我得注意着德安府那些大老爷，盯着知县这个小老爷，比在县衙当一天差还累。”

说完就躺到床上，长长地舒了气：“可算是结束了。”

杨夫人听他说得不假，便来了兴致，推他：“那新知县，真有外边说的那么好看？”

杨钊哂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妇人果然就关心这些，隔了一会儿，却还是回：“那是当然，天生俊朗，又是名门公，那气度不是咱们这普通人能比的。”

“那你们今天把他侍候好了没？他叫了几个姑娘作陪？晚上留在吉庆楼过夜了？”杨夫人在家里待得烦闷，探听起这新知县的风事。

杨钊睁开，摇了摇，正：“他没过夜，也没让姑娘作陪，姑娘坐在他旁边，他看也没看一，也不知是真不近女，还是看不上这小地方的女人。”

“这么说你们没把他陪好？”杨夫人问。

杨钊回答：“那也不是，看他似乎还客气。”说完便长了气：“这是知府大人该琢磨的，可不关我这芝麻小官的事。”

杨夫人说：“也是，只要这新知县好侍候就行了，他那么多。”

之前杨钊和她说过，新知县只是为人不大说话，上任这几天，除了公事，两人就没说过什么话，别的倒还好。

杨钊摸了摸她的肚：“快睡吧，别想七想八了，熬夜伤。”

杨夫人这才睡下。

第二日杨钊上县衙时，陆璘早已在后堂翻看往年诉讼刑狱文书。

前几日，他看完了安陆县往年赋税、籍田亩册等等，对县政有了大致了解，今日开始，又来看沉积案件了。

不怎么说，杨钊觉得这个门公还是勤奋的，至少比他勤奋。

杨钊客气：“陆大人怎么没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就到县衙了？”

陆璘回答：“醒了，便过来了。”

杨钊一边坐到自己的书案前，一边问：“陆大人还是住在县廨后院吗？那地方毕竟狭窄简陋了些，附近其实有好几不错的宅院，大人若有意，我可带大人去看一看。”

陆璘摇：“我就一个人，有张床便好，暂时不用。”

“那大人可需要随侍丫鬟？我家中有几个丫鬟虽是乡下来的，活却也伶俐，要不然我叫两个过来照顾大人起居？”杨钊说。

陆璘回答：“不必了。”说完他问：“这个杨湾盗窃杀人案，案犯将主人砍死，逃亡五年还没抓到？”

杨钊看了看案卷，连忙回：“是，听说是去了外地，一直没见踪影。”

“黄大人呢？”他问。

黄盛便是安陆县县尉，主治安与刑事缉捕等，杨钊一边暗自欣喜这缉拿案犯的事和自己没关系，一边回：“黄大人前日说城郊有人为争菜地而打起来，以致两家人械斗，大概是去跑这事了。”

“他若回来，让他来找我。”陆璘说着，将杨湾盗窃杀人的卷宗放到了一旁，而那里已经放着另外好几本卷宗。

杨钊想，这下黄盛得挨训了。

谁知陆璘接下来就问：“前日让杨大人清算的库银账单好了么？”

杨钊直冷汗，心想这不才两天吗？一边则连忙回：“快……快了，还有些没算完。”

“好，算完了给我。”陆璘说完又低下去看旧案卷宗，倒没说别的。

可杨钊早已着急起来，立刻就拿之前才了开的账单继续算起来。有了这么个勤奋的上级，他和县衙一众官员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