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刚才隔着远听见卫姌声音，却并未听清，此时得知庾治坠崖，众人脸齐齐一变，当即分为两队，一面护着司邳，一面哨将其余侍卫唤来。

这群侍卫都是庾治亲兵，为首是个魁梧青年，自听说庾治事后，一张脸就黑沉如铁，亲自去崖边探查环境，回来后抱拳作揖：“殿下可是亲所见使君跌落下去，当时崖边可有其他人”

司邳冷淡地瞥他一，：“听见卫小郎君呼喊，我才知庾使君失足摔了下去。”

卫姌心下咯噔一响，司邳如此说，分明有意撇清自己，将她推了来。

为首侍卫立刻看向卫姌，目光如刀般锐利。

卫姌仿佛受了惊似的，瞪着一双红通通的，张：“我看到有人站在崖边，看形正是今日所见庾使君，他似在观景，后来过了许久，他形晃了晃，就这样……突然消失。”

侍卫举着火把，亮光照在司邳和卫姌上。卫姌年纪小，看外表就知是个家中养的士族小郎君，语气张，目光却明亮坦，为首侍卫盯着她看了半晌，心下判断如此表现倒是正常，若是这小郎君冷静自持就可疑了。

片刻过后，一群人很快赶来。

除了刺史府的侍卫，还有司邳带来的护卫，仆从们手里纷纷举着火把，豫章城士也来了许多，都是闻讯赶来。赵霖见到司邳和卫姌在一起，当即松了一大气。

刺史府侍卫又问了卫姌几个问题，卫姌都作糊回答，只当时事发突然，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反正跌落悬崖只是瞬间的事，说的太清晰反而刻意。

“玉度。”一旁传来谢宣的声音。

卫姌转过脸去，只见谢宣带着仆从过来，几步来到她的面前，“幸好你无事，不是说要去车里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卫姌正摆脱侍卫反复的询问，着泪声：“我走错了路到这里，看见庾使君落下去……”

自从两人相识，谢宣见到的都是她冷淡的模样，何曾见过她如此彷徨无助，心中蓦地发，“别怕，我送你下山。”

为首侍卫认得人，为难：“谢郎君，我这里还有一事需向卫小郎君确认。”

卫姌：“事发突然，我也并未看得太清楚。”

侍卫神严肃问：“小郎君与琅琊王殿下是如何遇上的”

卫姌刚才就已经想好了答案，“我害怕叫声，殿下闻讯从山赶过来。”

司邳正在不远，听到她说的这句，不动声地扫了一过去，心这小骗倒是机灵，和他刚才说的正好合上了。

卫姌说完之后，立刻来到谢宣旁，脸上满是后怕，一副想找依靠的模样。

谢宣心中，虽然与卫家并未结亲，但对卫姌他不知是缘还是其他什么，天然就有亲近的觉。于是有意护着他，对侍卫：“卫家小郎君不过一个童，能知晓什么事，先去山下寻到使君要。”

侍卫板着脸，刚才看悬崖下不见底，庾治凶多吉少，绝难活命。可惜这话并不能明说，而且说到底，王谢桓庾如今庾氏最为式微，他无意与谢宣争执，再思索了一下，觉得卫姌确实年幼不经事，并无可疑之，对两人作了个揖，转加派人手连夜搜山。

留在山上的士们听说庾治失足跌落悬崖，全都大吃一惊，好好一个雅集，原该传播风雅之名，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一桩恶事。尤其豫章三姓士族都清楚，江州乃险要之地，庾治死了，下一任的刺史极为重要，下对本地士族来说也是最要的事。

众人或是几人成群，窃窃私语地往山下走。

卫姌消失了一阵不见，有人极为关心，罗弘罗焕兄弟两个就来找过她，见她没有事，罗焕招呼她一起走。谢宣：“玉度受惊了，我送他下山。”

罗弘倒是知谢卫两家曾经有联姻的事，笑着寒暄几句后就离开。

卫姌跟在谢宣侧，刚才转走的时候，司邳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她却一都没有和他对上。

离开章山，这件事就算了解，和这个疯再无瓜葛，卫姌心想。

来到山众多等候的车前，天漆黑，侍从在前方挑着灯带路。

谢宣忽然停住脚。

作者有话说：

46

第46章 同行

一个利落大的影从山往上快步而行， 在谢宣卫姌两人面前不远站定。

“叔兄，”谢宣先开招呼，“你方才已离山， 怎去而复返”

天黑的时候， 桓歆便要离开，别的士或许要等刺史庾治发话雅集结束才走， 但桓歆并没有这番顾忌，他今日本就兴致不，不曾与其他士一起登望远诗作文，说了声要走便坐上车离去。

没想到此时却折返回来。

桓歆双目黢黑， 视线扫过谢宣后落到稍后一步的卫姌上，“刚到山脚下听见侍卫鸣哨，发生什么事了”

谢宣便将庾治失足坠崖的事告诉他。

桓歆皱起眉。庾治之死会影响到江州未来归属，他为桓家人心里很清楚这。

谢宣和桓歆都自四姓门阀，年龄相仿，互相认识，但格秉不同， 称不上好友， 说了几句山上情况后，谢宣：“叔自便，我且先行一步。”

卫姌刚才等两人说话的功夫， 背上隐隐作痛，脖也难受，被司邳狠力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难受至极。

幸好谢宣很快说完， 她跟着往前走去。

就在经过桓歆边之时， 他角余光扫来， 忽然目光一沉， 斜里迈了一步，拦在卫姌面前，“你怎回事”

卫姌飞快窜到谢宣另一旁侧。

谢宣神奇怪地望向桓歆，“叔何意”

桓歆声音冷反问：“你盲不成，没看到她衣上蹭了土，发也重梳过”

谢宣还未回答，卫姌已先开，“我迷路时跌了一跤，有何奇怪，又与你何”

这话气不善，闻言桓歆怔住，憋着火耷拉着脸站在原地未动。

卫姌也不耐烦，脆绕过谢宣，径直朝自家车走去。

卫家仆从早就等得心急，刚才还听人说卫家小郎君久不见人，此时见卫姌回来，险些涕零而下。卫姌扶着拭木上车，忽然手腕被一只大手拉住。

她侧过脸，对上谢宣俊秀的脸，他目光复杂，言又止。

卫姌脸将要冷下来，但想到刚才他到山上来为她解了围，重又耐心了些，“还有事”

谢宣目光落在她鬓边几碎发上，顺延而下，披风的领上沾了些土屑，应是整理过，却不够仔细，仍留了些痕迹。谢宣心忖，只是摔了一跤会在后蹭到土

他神变得有几分复杂，随后无意间瞥到卫姌的脖，原本遮盖严实的地方因卫姌转的动作了一小片来，肌肤微微红。

谢宣神一肃，“你在山上遇到何事”

卫姌转动手腕，哪知谢宣看似温和，手势却定，她没能挣脱，皱了眉：“看到的事刚才已经说过，你还要听一遍不成”

谢宣稍作犹豫，很快：“玉度，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与我直说，我会尽力帮你。”

卫姌直直望过来，看到他底的一丝担忧，她抿了抿嘴，然后笑了起来，反问：“你当我遇到什么事了”

谢宣一时无语。

小郎君嘴角的笑透着若有似无的讥讽，一旁的灯火照在她的脸上，瓷白的肌肤仿佛蕴藏着令人炫目的光彩。

谢宣只觉得被她目光扫过的地方都有些微微发，不自禁松开了手。

刚才问她的话全是自真心未加思索，但谢宣这时才会意过来，为何一看到她外衣和颈上痕迹就不自觉张起来，他在忧心什么

一意直往脑上冲，谢宣恍然，这小郎君生得太好了些，好到惹人遐思。

卫姌撇了一下嘴，：“你以为我与使君坠崖有关”

谢宣立刻摇，“并无此意。”

卫姌：“我在山上所言句句是真，天已晚，恐家中人担忧，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谢宣回应，直接钻车内，关上厢门。

谢宣无奈一笑，刚才山上的示弱柔不过片刻，这个小郎君又恢复成以前冷淡的模样，但他分明能觉到，卫姌并非是格骄纵不知礼仪，无论是和豫章弟相，还是刚才山上应付侍卫盘问，她都显与年纪不相符的圆和狡黠。

谢宣看着车夫驾车下山，灯影摇晃，不疾不徐，缓缓消失在山路车，他微微有些神，经仆从提醒才回过神来，他轻叹一声，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对卫家小郎君太过关心了，即使小郎君差一就要成为他的内弟，但如今已没有姻亲，自己却对他总是额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