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着金丝边镜的男人脾气很好，似乎毫不在意宋斯年冷漠的反应，轻轻拍了拍未来妻的手，跟着站起来，走到门边去替宋斯年拉行李箱，一边絮絮地说：“在里面呢，叔叔带你去，我那儿还在忙国换的事呢，说是明天争取完了回来，你啊，就先睡他的房间……叔叔这里是小了，只有两个房间，不过没事，那间以后就给你睡了，我儿回来了让他打地铺去，啊。”

宋斯年没看他，拿手

算门。

宋斯年无声地叹了气，手放在校服袋里，有些烦躁地转着烟盒，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说罢生怕他一拒绝似的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些许哀求：“晚上六，就在咱们家外面那家兴隆饭店，小年，你可得来啊……”

“诶，小年，宋斯年——”

“小年啊，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家……”电话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又隐隐捺着什么别的情绪，“你这孩真是，发消息也不回，电话还得打好几个才肯接，这么忙啊？”

语气平淡，仿佛提问的对象不是他母亲和教过他的老师，而是什么不相的陌生人。

他看向陈琴画，咬字重音不动声地落在“为父”二字上。

暧昧对象罢了，有一层玩笑似的“游戏cp”的关系，再借着玩笑说些真假掺半、家家酒般谁也不会当真的情话，连网恋都算不上，何必去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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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叫叔叔就行了，这孩……”沈思学闻言笑意更，原本就不大的睛眯起来，似乎很兴。

“两个小时，嗯，不用包厢……稍等一下，接个电话。”

“不是不续租吗，还叫咱们家呢，”宋斯年不冷不地堵了她一句，站起，“知了，我房间在哪？”

陈琴画还想说什么，被沈思学温和地制止了。

除了这个玩笑似的“网恋cp”，他的生活其实单调得堪称无趣，长了一张能镜少年偶像剧的脸，神情却惯常淡漠得拒人千里之外，衣柜里的衣服只有黑白，常年穿毫无图案装饰的白短袖和校服外，发长得影响视线了就自己剪两刀，此外唯一能称得上修饰的，也只有一块平安玉了。

还真是安排周全。宋斯年端起面前的杯来，喝了一，像是没听见这番话似的，又生生把话题转了回去：“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吴安南路291号，连居民区都算不上，是租了临街商铺的第二层，比他那个位于巷的家还要仄些，能听见窗外商业街上喧闹的人声，还有远远传来的、不知是冰糖葫芦还是糖画的叫卖声。

说是三最后一学期，他却丝毫没有三学生的样，连先前的百日誓师都翘了没去，书包里只有昨晚买了充当第二天早饭的面包——现在已经空了——和一张不知什么时候去的、已经皱得不成样也一直忘了拿来的试卷。

一那年他妈被人诓，了两百块钱送他去一家培训机构上“奥赛竞赛班”，听了一个月和竞赛毫不相的基础知识，当时那个班有两个老师，一男一女，男的叫沈思学，就是他前这个“沈叔叔”。

“小年啊，来，这是你沈叔叔，还记得吗……”

微信里好几条未读消息，分别来自他的置联系人“迟暮”和他妈“陈琴画”。他开上面那个，回了个憨态可掬的胖猫表情，然后神冷淡地退来，了和他母亲的聊天框。

至少不影响别人，也不带坏其他同学或是学弟学妹。

小是小，但胜在窗明几净，一望去很舒心。宋斯年顺着他妈陈琴画的手看过去，坐在茶几那沙发上的男人笑意温和，鼻梁上架着副已经掉漆成了银白的金丝镜，老派教书先生的模样，确实有些熟。

如果说被他妈一个电话叫过来的时候宋斯年还有些不明所以，现在看到门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行李箱，多不明白也该明白了。

陈琴画一哽，知拿他没办法，别过脸去叹了气，轻声回答：“明晚，不办大的，请亲戚朋友吃顿饭……跟你们老师说过了，晚自习请假就行。”

——还是因为从小就上了摘不下来，只能藏在衣服底下，偶尔被人看见脖上的红绳，还会讨人嫌地多看两。

然后不那么正常地穿着校服在街上游，无所事事到夜，或是找一家人少的网吧走去，消磨回家前的几个小时——他成年了，份证也在自己手上，在这里待一晚除了折磨自己，也没人拦得住他。

他会像任何一个正常的中生一样，在规定的时间走教室，坐下来张着嘴装作早读，底下却放着没有完的理综题目，上一天的课，任凭老师在上面讲着，低些自己的事，去堂吃两次饭，在自习课上写完作业，把晚自习留给理科的压轴难题，默然终日，直到放学——在既定的时间里完成给自己规定的任务，背起空空如也的书包，跟着回家的人一起走校门。

他只好有些无奈地冲前台柜员摆了摆手，转向门走去，等到四下安静才有些无奈地接起电话：“妈，什么事？”

宋斯年倚在沙发里，手指绕着外上那兜帽的绳，神情看不喜怒，只是语气带上了些许冷淡的调侃意味：“不用客气，一日为师终为父，应该的。”

宋斯年看了一来电显示，略微皱起眉，等了片刻没有接——然而对方似乎非要联系上他才肯罢休，挂断一个又来一个。

“你说什么事，大晚上的还不回家呢……哎呀，不回来也行，妈给你发个地址啊，就这定位过来，离你们学校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可别浪费钱打车啊，听到了吗？”

宋斯年被她念得疼，也不她有没有说完，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小年……”这个儿一向锐得让人担心，又早慧——陈琴画摇了摇，怕他再说些什么似的，连忙接过话，“妈妈平时工作忙，回家的时间也老和你错开，以后就搬到这里来住，有你沈叔叔在，也多个人照顾你，他还有一个儿，读大学，成绩特别好，以后还能让他辅导你功课……哦对了，咱们之前租的那房，租期也快到了，正好搬来，每个月省不少钱呢……”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定位地址，吴安南路291号，似乎是一居民区。

三年前叫他初中生，现在叫他中生，又从来不肯透自己今年多大在哪上学……好在宋斯年也不关心这个，他向来擅长安分守己，很少去好奇没必要好奇的事。

“记得，”于是他说，“沈老师。”

第2章新婚

一张接近满分的理综卷，左上角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宋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