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狼上羊（十二）

傍晚五半。

景霖猫在被窝里竖耳朵听动静，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确认沈白已上车，这才一跃而起，煞气腾腾地冲到主卧落地窗前……

果然，等他走上去，景霖已没事儿人一样背对房门躺在次卧床上了。

沈白对镜调整领结，尾隐约扫到远一团影。

会场中，沈白游刃有余地与人际寒暄。他模样太亮，又是价豪奢的青年才俊，时不时就有穿着各小礼服裙的名媛来与他搭话，个个艳甜，好似糖果。沈白被那些衣香鬓影、胭脂红粉锦簇地包围着，神情却淡漠，仅维持礼貌，有胆大的姑娘近他，皆被他不动声地躲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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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霖盯梢盯得珠发酸，却挑不沈白半分错，盯着盯着，甚至有些无聊了。

八成是景霖。他不动声，佯作看表，待余光确认无误，才猛地抬，视线笔直向楼梯。

灯没开，景霖黑黢黢地蹲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段，仗着脸盘小，几乎把脸嵌在楼梯栏杆间，贼猫似的偷看他。两视线撞个正着，景霖惊得一颤，脸溜上二楼。

景霖往被窝里缩一缩，冷冷：“本座心绪烦闷，懒得门。”

确实毫无破绽，沈白是没瞧见他。

“嗯。”

随即，他纵风一飞冲天，于半空化龙，将中衣移到龙爪里握住。接着，他目狡黠，用灵气凝实一块乌云。那乌云被他凝得挣、黝黑，混似一飞在天上的大铁锅。他拿嘴叼着乌云飞，让乌云在他下方打掩护，免得沈白抬瞧见。

沈白又哄了一会儿，不见成效，这才好脾气地试探：“那我去了？”

“要么是睛坏了……定是成天瞧你，辣坏了本座的睛。”

万一，分分秒秒，如坠无间。

“……去后面拿把伞。”沈白吩咐。

不能想，不敢想……他却偏偏要想，偏偏愿想。

这会儿……说不定是想起“日日夜夜”那段了。

“陪我去吧。”沈白立在床边，心知他想去又不肯说，便温声哄诱，“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当去吃饭……我给你备过几成衣，先凑合穿？”

司机四看看，不见下雨，于职业素养听从老板指示，下车撑起伞。

龙龙令我泪洒键盘QAQ……

或许是那天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景霖这些天不用他刺激也能断断续续地自主恢复记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脑还没算恢复彻底，因此情绪常常晴不定，控制不住。想起两人里调油的记忆，他就乎些、乖顺些，想起沈白“欺负”他的记忆，搞不好就会暴起发飙，怼一气。

在悲痛而亡前，景霖那内丹成灰、衰微到连一手指都难再活动的躯陷昏死，再一睁，前尘往事已被涤得净净，像是脑不许他想，要用浑噩混沌将他保护起来，疯疯傻傻也好，见面不识也罢，是遭本能驭使的蠢，只想活着。

“那就当陪陪我，”沈白捉住他腕，轻轻一晃，低声叫，“夫人……”

“嗯。”

沈白：“……”

景霖不吱声。

“呜。”极短促的一声呜咽。

……

“呜。”

想，拼命想，好活活疼死，一同陨落。若能复生，便一同复生，若人间沦陷，便一同沉寂万年。

“竟有此等怪事，难是珠成……”双臂都被沈白箍住了，不方便抬手，景霖小猫儿似的晃着脑袋在沈白肩蹭脸，蹭得衣料、面颊，尽漉漉的。

景霖彻底没动静了。

沈白早习惯了景霖的，没太张，再不走就迟了，他转下楼。

参加晚宴，沈白穿着考究。一定制西服，面料是利羊混纺钻石粉特制丝线，有纸醉金迷的奢华光泽。腕间搭调轻柔的珍珠母贝袖扣，不会因贵重而显得老气，整个人英俊得令人目眩神移。

沈白无奈笑笑。

沈白一把揽住他，哄孩一样，一下下捋着那片清瘦的背，悄声：“我回来了。”

事不宜迟，景霖速速褪去一衣，以灵气覆盖周，使一障法——障法能让凡人看不见，他脑糊涂时使不明白，前些天才忽然想起如何细地纵灵气。

“……”沈白抬手额角，太突突的。

他要去的是一场慈善晚宴，有拍卖环节。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将社会名圈起来敲一波竹杠——要钱要脸？说是慈善晚宴倒不如说是鸿门宴。但企业大后这都是常事，况且沈白本就是留一半捐一半，因此不似其他名富人那样提起慈善晚宴就浑痛。

毫无破绽！！！

半小时后，沈白抵达晚宴会场。

景霖眉凌厉，将他从到脚扫视一圈，手腕咻地被窝：“哼！！！”

……

景霖面绷着：“本座没什么喜的。”

沈白轻轻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

“那正好去散散心。”沈白绕到床另一，手抄兜，哈腰观察景霖神，“说不定有你喜的古董，我给你拍。”

……哼。

这些日他想起不少，越想越觉得不妥——那小无赖两辈都没变过，成日油嘴耍氓，一副风情态，模样又那么英俊，想必平日少不得在脂粉丛间连。那些得他的手段，可别都是撩姑娘时练来的……这事儿不找机会明白能行？正巧前些日沈白行喂给他的灵丹已被他收殆尽，他偷偷跟去也不会被发现。

见沈白了会场，景霖自空盘旋而下，找僻静角落化成人形，于习惯穿好衣服，随即施着障法阔步走会场，找了张桌布曳地的长桌钻底下，将桌布分开条细，窥视沈白。

……只瞧见天上一块密度、泽都不大正常的乌云追着车飞，他车停，乌云停，他车走，乌云走，憋着坏要浇他一顿似的。

也不知是生哪门闲气，还是嫌他嘴上讨便宜了。

沈白乐了，缓步走上二楼，给景霖预留装模作样的时间。

这时，有侍者端来一托盘彩绚丽的尾酒。景霖从未去过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没见过这东西，不知是他

沈白在落地镜前最后一次确认形象，门外司机已等候多时。

景霖像戳破的泪袋，不知怎么，就是停不下来，下颌抵着沈白的肩，茫然地、愣怔地淌着泪。

“……不知为何，莫名悲从心来，与你无关，切莫自作多情。”那人定了定神，又这么说。

沈白：“又想起我哪儿坏了？”

“嗯。”沈白不反驳，柔声应着，随他编。

他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