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探病。

小裳懵了一会儿，赶忙夺下小蒋先生手里的菜刀挥了挥：“这这这，我们来就行咧，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要不您，您什么要求就坐这儿指挥，我给您搬个椅——”

蒋孝期宁愿甩手掌柜，连忙逃厨房。

这个是昨晚周未在廊下哄宥年玩给他折的，后来散席，不知怎么丢在地上，还给人踩了一脚。

蒋孝期把兔往宥年面前推了推，再推近一儿。

蒋桢靠在床看书，瘦削的形刚好隐在那片半透明的暗影里。

老太太松开一气，虽然心知肚明这宝贝重孙的病情也不止一次见他发作，但当老人的总也没法平静面对，每每都是悬着心。

“是你那位大哥带来的，开得正好怎么说扔就扔了？”

蒋孝期之前本不敢奢望有天蒋桢可以住这里，哪怕连隔住院楼也不是一般人轻易得来的，蒋家的能量远超乎他贫瘠的想象。

她将病号服穿得整整齐齐，棉质的衣领和袖不见一丝卷皱，自然晾的长发拢在脑后，眉目是卸下妆容后的淡然，神却很亮，仿佛里那最后一生命都燃烧在眸光中。

“……少爷们都嫌没滋味啦，其实淡汤才能突材的鲜和师傅的手艺……”小裳一副得遇知音的利：“对哦，还有超好的枸杞，一定要放一！党参呢？当归、茯苓要不要加一加……”

不到五十的女人，被病痛折磨了小十年，发里已经现驳杂的灰白，肤暗淡，睑和双颊因心功能衰退略显浮。

蒋孝期扫了比他家租屋还宽敞的厨房，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借这里煲个汤，有什么合适的材么？或者腔骨这——”

1517室，西向的房间纱帘半遮，秋日正午金灿灿的大泼大泼从透亮的玻璃窗照来。

这特么换到蒋家，买辆车还得向天再借五百年。

第12章第十章

他挽袖从搁架上取了个不锈钢洗菜盆，将封装品的保鲜盒拆开。

蒋桢视线转到葱郁的瓶上，剑兰艳得如同少女颊边的红霞，只有初开的才担得起这两绝的冲撞，她已经老去。

“小叔，你要是看着我换衣服……”

蒋桢已经静默地看了儿一会儿，细瘦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手背还封着个留置针，见这一幕，笑意顺着她浅淡的细纹漫漾开来，简直同小时候偷偷挑掉面碗里不喜吃的沫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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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旸商界数得上的几个大家族后辈，不说是拿张副卡随便刷或先来一个亿的小目标，也是动辄几万几十万的月供着，不算买房买车买礼。

蒋孝期推门来，她抬看了看，视线又落回书页上，直到将那一段看完，上书签，合卷。

蒋相宜抚着宥年的背，哭笑不得：“小年啊，那是叔叔，你小叔，不是哥哥。”

真的不能再少了！

医院的主建筑分三分，门诊楼、住院楼和科研楼，外加传染病门诊、放科之类的。

周未现在开的那辆柯尼格CCXR就是他攒零用买的，迄今在纨绔圈里都炫得一比，连生在钱堆里的喻成都也只有拈酸的份儿。

蒋宥年双掌拍打着餐桌，中发混委屈的呜呜声，表情扭曲。

蒋孝期也不烦她，放下汤桶，打算先将路上买的那束绯霞剑兰起来，却发现床的瓶里已然换了正盛放的仙百合。

这边病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蒋桢除了他没家属，那就只有蒋家人。

“有的有的！”小裳连忙掀开超大冰箱给他检阅，指挥官似的数着里面一层层码放的新鲜菜：“乌和三黄都有，这边是猪肋和羊肋，腔骨……尾行吗？早上刚送来的。”

蒋桢调侃他：“你每月五千块的零用还够买吗？”

在丹旸，五千块是职场新人的试用期月薪、是四环外普通简装楼盘一居室的月租、是节俭单汉两个月的餐费、是早教机构折扣后的三十课时……

“你更喜剑兰，”蒋孝期洗了手，扭开汤桶给蒋桢盛汤，鲜香四溢。他又小声找补了一句：“这儿就一只瓶。”

五千块，说来这条家规也是非常奇葩的，蒋家每个月分给没有份的家族成员的零用钱只有五千块，相当于个税起征额那么多，当作笑话来讲一不冷场，因为几乎都给其他大家族调侃滥了。

“哦！”小裳在围裙上搓搓手：“原来是去看太太，您早说嘛！阿拉最擅长煮淡汤啦，保证清又下饭！”

蒋孝期给腥膻的豪门气呛到了，顺手捡一包分解好的乌和一盒中段山药：“这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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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孝期陡然一个激灵，忽然觉得“小叔”是个如此有杀伤力的称呼。

特需病房不在住院楼里，而是设在科研楼的十五至十九层，接待区有武警站岗。

旁边蒋宥荣被这个白痴堂哥闹得心烦，碍于老人在不好发作，粥碗一推靠回椅里，躲开呯呯震响的餐桌，不耐写一脸。

蒋孝期剥开纸，将品相极难得的渐变仙百合毫不怜惜地从瓶里捞来随手一裹丢垃圾桶，换上自己那束粉葱绿的剑兰。

厨房里正忙着备午饭的厨娘小裳以为蒋孝期肚饿了来找心，报菜名似的报了一堆，伶俐的太湖片。

宥年盯着发皱的兔，手停下来，不再哼叫，安静地盯着那只兔：“哥哥——”

生命到了这般田地，大抵是狼狈苟且的，蒋桢却没有。

家小跑着去换杯。

乌已经碎尸了看不丑，连山药都只取最均匀光整的一段，真奢侈！

蒋孝期起告辞，只有他知，蒋宥年中的哥哥不是在叫他。

闭嘴！

蒋孝期伸手摸袋，掏一只压扁了的纸团，揪着四角稍微整理，恢复成一只皱的立长耳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叔……

“小蒋先生是想要什么，现在有枣泥糕和桂甜饼，咖啡、茶都可以现，很快的，还有果……”

蒋孝期盯着菜刀，示意她冷静：“等会儿我去医院看我母亲，她淡，我就想带份汤……你先把刀放下。”

“还不到那个，”蒋孝期递过汤碗，拉来椅在床边坐下，大型犬似的拄着两条胳膊看蒋桢喝汤：“蒋孝腾也不止送给你，还给我一房和一张卡，特别神奇，只刷

陆总在丹旸乃至全国都是最好的综合医院，而且不是有钱就能的那，光看名字就知背景，通常喜闻联播提到的“伟大的什么什么某某于哪年哪月哪日因病医治无效在丹旸逝世”，八成都是这家医院医治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