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孝期继续跟着他，声音笑意：“谢天谢地，你终于肯回来了。”

“末末是我亲哥们，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爸去世就是我……”宥莱哎了一声，觉哪里不对，“我不能不来！听说这边梨不错？”

“被你大气吓到了，”蒋孝期伸手拉他，想拦住他，抱他，“还好不是你不要我，哥错了……小未，我不告而别、言而无信，是我错了……”

历时四十八小时的繁复送葬仪式终于结束，众人分了丧服拿回家被，据说能辟邪，然后天喜地吃白席环节。

蒋孝期两天没有现在他前，又无时无刻不在他边，现在周未脱下丧服，他终于现了，他总是轻易就能住他的肋。

村民们指指，这大箱似的车就是殡仪馆的灵车吧，怎么这么早就开来了？

周回：“！！！”这简直比指着鼻尖儿骂他放还要脸疼，毕竟放也是有声音和气味的，能被人发觉还有难言，大多数时候只能忍着。

周未继续走，像在摆脱他：“我不瞎，我现在什么都看得到！”

周未立在微雨中不为所动，他周遭又升起那外人无法刺穿的，黑雨帽下一张冷白的脸染了，睫上颤着雾珠。

他离开的时机太糟糕了，那会儿周家发现周未并非亲生，陈家也不是周未的归，他被全世界抛弃。

“周耒说得没错，他不把你放在里对你来说是件好事，”蒋孝期淡淡看向周回，“我难得和他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到心碎了无痕。

蒋孝期跟上去，重新用伞遮住他。

这一整天，周未仍然没有见到蒋孝期，电话短信也没有，唯有时送来的梨表明他依然还在。

能蒙混过关的人可以是从前的周未，也可以是忘掉蒋孝期的周未，但不是现在叫陈末的周未。

周未突然转，推开蒋孝期擎着的雨伞，任那柄伞被风掀路边的枯沟，了满泥土碎草。

喻成都把闲杂人等赶下车，拉着裴钦去，落下所有遮帘。

喻成都把脑袋从车窗里探来喂了两声，吓得大姑娘小媳妇容失落荒而逃，他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怀疑。

周回瞳孔骤缩，像被敲到七寸。他刚回周家的第一年，中了一局仙人，被十八线模坑走两百万，那是他买车之后银行卡里仅剩的余额。

蒋孝期皱眉：“你又凑什么闹？”

他不意外幕后搞他的人是姬卿，毕竟那会儿他在周琛面前表现得过分讨喜，他只是没想到连蒋孝期都会如此笃定地知晓内幕。

周未不说话，他装不下去了。要像朋友那样对蒋孝期说谢谢吗？还是像白痴那样继续跟他装傻卖乖？

周回讶然转，看见旁站着撑一柄黑伞的蒋孝期，伞沿移过去遮在周未。

周未气恼地扬起手：“我不要！我不要你！我不要、你、可怜我！”他气坏了的模样，一句话不停换气才说完。

蒋孝期猜到了，猜到他假装失忆，猜到他这么拙劣地留在他边乞怜他的护，像给他收养的浪猫。

殡这天是天不亮就要起来准备的，本没时间吃东西，程也很复杂，要摔盆、打幡儿、抱公，除了哭天抢地周未都十分合。

裴钦他们别的时候，一个个过来跟周未拥抱，看得乡邻们议论纷纷，反而周回被独自晾在田埂上，裹在黑西装里，像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小孩受了委屈，只会向亲近的人撒发火，因为知哪里才能讨到安。周未冲他发脾气，说明仍然当他是亲近的人，他甘之如饴。

周未和展翔要带铲土，然后亲友合力挖坑把陈父的骨灰安葬，立上刻好的石碑。

“你们也不说一声，早知这路我就开越野来了！”

再然后，喻成都的房车也到了，几个人上车洗澡用厕所，好像他开来的是辆移动公厕。

次日殡，这天晚上周未和展翔两个人都留下来守灵，后半夜落了小雨，蒋孝期让人送了防垫和粥。

周未看着墓碑上陈末两个字，只觉得陌生。

周回气得角动，蛇信呼之。蒋孝期先开：“再说一个字，我会还个大礼包给你，保证比姬卿的仙人更惊喜。”

果然！周未心说，果然那句“七哥”给他留意到了，蒋孝期从来不是可以蒙混过关的人。

蒋

“你，是你把周未找回来，他为什么不能生气！他很生气，很生气！你不要跟着我——”

“你还能装的，”周回飘到他后，同样注视着陈父的墓碑，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孝贤孙……他的病你从没用心过吧，肺叶坏了就切掉，一次一次化疗……亲生的又怎样？你有一天当过他是你爸爸吗？！对了，听妈说，你连叫爸都没叫过几声，怪不得爸不想见你……别说你没赶上，就是赶上了爸也不会想见你，他念着的人是小金、是我……周未你装可怜有意思吗？一张晚娘脸耍得他们围着你团团转，不知的还当我们周家怎么亏待了你……我知你恨我，恨我拿走你的份，可那些本来就是我的！你，你才是偷东西的贼！你偷走我不止二十年，你还要偷我前世今生，偷走我一辈！”

所有人都走了，周未静静站在墓碑前，这才是他真正告别生父的时刻。

蒋孝期从袋里拿一只备用助听，伸手摘掉周未着那只帮他换上：“都没电了还着什么。”

“七哥错了，不生气好不好？”

陈父的遗在殡仪馆火化，领了骨灰后要照习俗葬在陈家祖坟里，全程有专门帮忙哭灵的，边哭边唱很是神奇。

周未终于转过，瞥见周回时一“你怎么在这儿”的惊讶，很快又被“你在哪在哪”的无所谓取代，却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步站到蒋孝期边。

周未似是听不懂他们的机锋也没兴趣，转走伞下，沿土堤一路走，两边是成行的梨树，华叶焜黄，栉风沐雨。

“路不平，你走慢——”周未越走越快，蒋孝期跨着长跟在后面给他撑伞。

“你，你……”周未更气了，不停着，里蓄满两池不见底的委屈，转过直接冲蒋孝期挥来一拳：“是你、不要我！”

天空洒着雨，灵幡扬起，纸钱纷飞，要不是哭灵那位太敬业，气氛还是比较悲伤凝重的。

周回给他的沉默激怒，向前迈一步，几乎要扬手将周未从父亲的墓前推开。他肩突然给人拍了两下，轻且沉重。

他周回，只是世家中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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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刚刚蒋孝期是看了一场多么讽刺的独角戏，现在脸上写满了“你很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