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前之人，沈孟庄大喜过望，笑：“青！你怎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心。

“你不是有个木盒吗？我想看看。”沈孟庄转过看向旁的陆清远，原以为他会天喜地地跑去拿木盒给自己看，像炫耀宝贝一样跟他絮叨。结果只见旁人的脸有惊愕转为羞涩，整张脸从耳红到脖，如煮熟的虾仁一般。

他早就有这个觉悟的，若是天下无法幸免于难，那便弃他一人而保苍生。可是为何，他活得好好的，苍生临难，亲人两隔。而他苟延残至今，便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若是可以的话，他总想着让陆清远恢复心。

“不行！”

论起磨人的功夫，沈孟庄甘拜下风。忍了这么久，终于笑声，转在陆清远脸上了一下，嗔：“我真是上辈欠你的，说好了，就一次。”

脸上还挂着几分难以置信，问：“师兄看过了？”

沈孟庄解下罗裙，神黯然：“别穿了，已经不合适了。”

沈孟庄暗自想着，心里愈发愧疚。他亏欠的太多了，他愧对的人太多了。他此生的罪孽，简直数不胜数。如那些亡灵之怨，为何不让他替众人赴死。

被人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还贴心地给他盖好被。沈孟庄拍了拍陆清远的手背，挤一抹吃力的笑，轻声：“我没事。”

——是你要护着陆清远,是你护了一个恶,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动手解开衣衫。陆清远哪受得住这般蛊惑，乖乖地拖下黑袍换上绿罗裙。只是十年光，陆清远再也不是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比沈孟庄还要一大截，形也比他更修长。更何况沈孟庄如今虚弱，愈发单薄，陆清远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上一回两人见面还是沈孟庄决意下山之时，光飞疾，不曾想，一晃已经十一年了。

“不用了，我没事，你陪我躺会。”

“没事。”

——师兄，师尊都用命守护安虚峰，为什么你还和罪魁祸首情投意合？你不觉得无耻吗？

看着前人别扭地穿着尺码偏小的衣衫，心里突然被扎了一下。再如何妄想重来过，都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模样了。有些人和事，注定了无可解。就如同这件衣衫，若是行将不合适的躯去，最后只有四分五裂的结局。

“师兄。”陆清远仍不死心，凑到沈孟庄前，用脑袋抵着他脑袋，仿佛小猪拱白菜一般，压在他上，四肢并用勾着他，语气得能滴，“师兄你疼我这一次好不好？就穿一次给我看，好不好嘛。”

“我去找老来看看。”陆清远意找谷虚来给沈孟庄检查，却被沈孟庄拽住。

“师兄不舒服吗？脸这样苍白。”

沈孟庄扯着被，挠陆清远的咯吱窝，床榻被两人折腾得摇晃吱响。陆清远哪经得住沈孟庄这般哄，早就兴得跟什么似的跑去拿木盒了。

沈孟庄不禁笑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背对他，嗔怪：“你穿就穿，反正我不穿。”

低沉思间，耳边突然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这个季节哪里的布谷鸟？心中疑惑，沈孟庄循声走向林间，突然一人影钻来落在他前，悄声说：“小孟！终于见到你了！”

十一年，于修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于曾经的沈孟庄而言，不过饮下一盏故山的瞬间。而于如今的沈孟庄

你不是大弟吗？为什么不是你先死？

往日沈孟庄说什么都依的陆清远，这次却不依了，蒙在被里死活不愿脑袋。

有陆清远陪着，沈孟庄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脑袋昏沉，仿佛被大石堵着，不上气。卧房里太闷，沈孟庄打开房门意门透透气。

沈孟庄不解，“嗯”了一声。便见陆清远迅速转过，背对着他，还拉过一旁的被蒙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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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声声凄厉,脚下愈来愈沉重，似乎要将他生生拖下去，拽阿鼻地狱。耳边的惨叫声愈来愈清晰，前似乎浮现当年血战场景。师弟们被残忍杀害,师尊被偷袭，而他，在陆清远的剑下丧失修为，一幕一幕恍如昨日。沈孟庄目眩，脚下一往后一个趔趄。幸好陆清远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在地上。

不知师尊葬在何，安虚峰上有没有剑冢？当日混战，众人死得死伤得伤，自都难保，还有何人为他立碑。

“不行。”

“我和冷师妹一起来的，听说界大军重返安虚峰，我们放心不下就跟过来。再设法见你一面，如今可算让我见到了。已经十年多了，你瘦了。”

木盒被放在柜里，拿的时候陆清远瞥见衣服下一抹碧，心思一转突然想起某件事。遂将木盒与衣衫藏在后，慢悠悠走向沈孟庄，故玄虚：“给师兄看也可以，不过师兄要答应我一件事。”

难得沈孟庄在不舒服的时候想要自己陪着，陆清远自然喜喜地躺在他边，伸一只胳膊枕在他脑袋下，在他额上亲了亲。

“师兄要穿华服给我看。”

沈孟庄抓着陆清远的胳膊，脸上毫无血。还未等他站稳，便被陆清远拦腰抱起，一眨的功夫回到卧房。

看到陆清远的反应，沈孟庄忍俊不禁，方才压在的沉闷也退散了许多。撑起凑到陆清远这边，扯了扯被，哄：“怎么还害羞了？给我看看，我就看一下。”

偎在陆清远怀里，沈孟庄方才的眩渐渐消散。偏看着墙上挂着的题字，心里突然了一下。他还记得当初从乾绝地回来，踏屋内看见这幅字，心仿佛被尖刀剜了一块，疼得鲜血淋漓。如今再次看见，心里却五味杂陈。

——师兄，午夜梦回时,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陆清远的卧房比较偏僻，虽然当时他想过两人同住。但碍于轩丘的脸面，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偶尔与陆清远过夜。

此刻换沈孟庄面红耳赤，一拒绝。陆清远死乞白赖地凑过来磨泡，拿后的绿罗裙，在前比划，撒：“师兄，我都穿给你看，你就穿一次给我看好不好？要不我再穿一次给你看？”

一切都不合适了。

“就看一下，反正我都看过了，再看一下也什么，小九，给我看一看。”

见陆清远天喜地的模样，沈孟庄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瞄了一窗边的绿罗裙，凑近轻声：“你再穿一次给我看看。”

忽而想到师尊，沈孟庄心里再次被细细密密地针扎着。他敬重的师尊，待他如亲的师尊，恩重如山的师尊。未能见他最后一面，便两隔。是他不孝，是他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