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过去，丹尼又给医生测了一次温。这次读数正常了。丹尼把温度计放回原位。他很兴看到医生有好几个不同的温度计，丹尼不必拿当初测自己温的那个温度计，一边尴尬一边纠结医生有没有把它洗净消毒。

他把医生扶上了二楼（考虑到型差，“扶”这个动词指的其实是“牵”），劳心劳力地把对方哄睡了，又下楼清理一片混的书房。回到卧室后，医生面颊上的红和温令丹尼不安。他于是取了一次医生温，偏。丹尼拿了张巾，帮他拭去额上的汗与嘴角呕吐留下的污渍。说实话，那气味相当难以忍受。

这是族歧视。丹尼愤愤地想。

久世不自觉地加快了呼，他觉到心在变快。若不是猫在此刻提起，他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个概念记得这么刻。

丹尼很少听说过日本有针对白人的歧视。实际上，他脑里对日本的印象，除了特殊服务产业发达之外，就是知名旅游地了。听说日本人日常抱怨来旅游的国人不讲卫生和停车不守规矩——讲理，丹尼认为双方都有问题。

猫看起来还是不明就里：“好像有听说过……但这个不是说机人和尸的吗？跟这张照片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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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世埋在猫脖颈，喃喃自语着。猫的怀抱僵起来。久世知自己说错话了。他们同时沉默下来，理智与恐惧反复拉锯着，在久世脑里搅拌尖锐的疼痛。久世尽力不去推开猫的拥抱，却无法抑制住心里的负面情绪。泥潭翻涌，那些痛苦凝成了尖刺，尽数指向猫。

医生的崩溃来得毫无预警。

很像却能分辨是异类’的，人们的平均好度会骤降到负值，到恶心、嫌恶、憎恨……这个好度骤降的效应，被机人专家森政弘称为‘恐怖谷效应’。”

他给医生看了二十张不同的影视明星照片。在医生里，所有典型东亚人样貌的影视明星都是人类，他甚至认了他们的名字。而其他照片里，但凡相貌接近加索人的影视明星，包括一个其实是日意混血的好莱坞演员，在医生看来全是猫。

它侧过去，试图找那张照片有任何可能的不自然之。这样的动作直接将照片暴在久世的视野里。他猛地了一气，到浑发麻。心脏的每一次动都带起一线尖锐的疼痛。他几乎无法自控地向前倒，两手抓住书桌的边缘。

但丹尼喜他。没办法，他他。丹尼将这情怪罪给与世隔绝的冬日，前一任的变态主顾，暌违的主动学习与成就，仅有的对象，新鲜，吊桥效应，斯德哥尔，等等等等。他甚至怪罪医生卧室墙上一钉留下的裂隙，因为医生在旁边用油笔写了一行小字：“X年X月X日，第一次使用无绳自动锤，大失败……”

猫的很，但久世觉到冷。

哦，除了本·阿弗莱克。他被认成了猎豹——为什么不是豹？

早在雪地车祸之后丹尼就觉得医生奇奇怪怪的。那违和现在善意与恶行的锋，就仿佛医生完全意识不到他对待丹尼的方式有问题。雪地车祸使

相较而言医生就可多了——不，他本不该拿那些人跟医生相提并论。本质上，医生是个温柔且有趣的人。丹尼实在不明白他的认知失调的来源。怎么，世界上少之又少的逆向族歧视者，就在这里被他碰上了一个吗？

医生即使在睡觉时也眉锁，眉心肌挤成两浅浅的竖线。再往上去，额上有是一浅一两抬纹。有时候丹尼很好奇为什么医生会有抬纹。他差不多是丹尼熟悉的人里个最的一个了，目测有6英尺4英寸以上，比被他说成是猎豹的本·阿弗莱克还要。医生个这么，还能仰视谁呢？他抬看的，在更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人呢……”

丹尼此刻正坐在医生的床沿。从二楼的窗看去，雪原比之前延伸得更远。雪原尽，山像木围栏一样参差排列着，太正朝着那个方向落下去。今日晴朗无云，天变化极其瑰丽，暗金的镶边与雪白山脊相得益彰。但丹尼无心观赏。他将视线转向床上。

当时医生在书房看丹尼修改的自拍照。丹尼的计划行得好好的：他的歪门邪意外地有效，让他了解了医生将他当成猫的关键。但医生忽然情绪失控，颤抖得几乎坐不稳，最后甚至还吐了。他看起来那么悲惨，丹尼都没心思追究那句“你为什么要人”。

丹尼着自己记录在笔记本上的测试结果。

丹尼漫无目的地思考着。其实就算是豹他也听不明白，他的日语还没好到那程度。他能听明白“猎豹”还多亏了日语里这个词就是从英语借来的。而且那也本不重要。豹或者猎豹或者猫，反正不是人类。

不怎么说，这些跟医生的认知失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倒是某些白人至上主义者对包括东亚人在内的有人的歧视，跟医生的认知类似：非我族类，都不是人。在瘟疫后的这几年，那群人相当活跃。凭借这副加索白人的漂亮脸，丹尼在他们那里或许能拿到一份工作，但跟那些人为伍还不如当猫呢。他怕下一秒他们就要宣布丹尼的睛颜不够纯粹必须立即饮弹自尽。

怪人。

猫很快发现了久世的不适。它怔了半秒，立即关掉了屏幕，反担忧地搂住了久世的。猫是温而可的，但久世无法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怀里这只猫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那张照片的细节。他到一阵反胃。

丹尼腹诽着。在雪地车祸那天，他就如此评价医生。时至今日，过了将近两个月，他对医生的认知仍然没有步。谜团越来越多，丹尼几乎应接不暇。

丹尼怪罪一切，然而他也只能怪罪，并不能改变。他自认任，但他无法比更不讲理。

第17章

为什么猫不能就待在恐怖谷之前那个似人而明显非人的、有些可的安全区，让久世明确知彼此不同？为什么一定要用猫的份人的世界、破坏久世好不容易设下的界限？久世有哪里还得不够好吗？他已经予取予求，他可以无限包容、无限溺，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它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人呢？

但丹尼仍然吻了他。蜻蜓的、一即分的吻，比起情/，更像是安。医生本没醒，丹尼安不了他。他安的只能是忧心于医生安危的自己。

有多不讲理？就是两个小时前丹尼刚刚整理完医生的呕吐，完医生的嘴角，怎么想都该觉得恶心又疲惫的时候，他居然还想吻他。

——丹尼才不肯承认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