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儿！”王全英挥手促，“不要又让殿下久等。”

“岂敢嫌弃？”

“宋大夫，”瑞王停在多宝阁前，抬手指了指一尊瓷，“把它拿下来。”

瑞王语气沉重，“估计你已听说，大公主薨逝，本王作为兄长，想送妹妹最后一程。”

“殿下过誉了，宋某资历尚浅，寂寂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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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陪天潢贵胄聊聊！宋慎大金刀落座，目光湛有神，“不知殿下想聊什么？”

兴许主仆连心，瑞王没发问，王全英却端详问：“看长相，宋大夫似乎不是汉族？”

瑞王皱眉沉，须臾，掀开被，慢慢下榻，却因患病孱弱与多日难饮，整个人发虚，前一黑，直直往地上摔。

宋慎转离开，大踏步走向御药房，良久，返回，他亲自试了药，亲看着病人喝完。

“殿下，歇息吧？莫劳神——”王全英话没说完，瑞王忽然挥手：“你们下去。本王暂无困意，想与宋大夫闲聊聊。”

宋慎一怔，注视悼念妹妹的病人，“普天之下应该差不多，无非请和尚士，法事，念念经。不过，南境有一较为特别：亲属亲手将誊抄了的白笺，折成纸鹤，在七时焚烧，供逝者驾鹤西去，免受徒步黄泉路之苦。”

宋慎一直留着神，疾手快，箭步抱住了病人——

瑞王了，指尖一停，又问：“宋大夫来自南境，不知在你的家乡，是如何超度横死的灵魂？”

“这、这——”王全英意劝阻，却见瑞王第二次挥手，只得遵从命令：“是。老等人就在门外，随时听命。”

“需要折多少纸鹤？”

第6章威胁

宋慎及时相救，伸手一揽，发觉病人实在是瘦弱，轻而易举能拎起他来。

瑞王却下定决心，打断：“尽快写一份，并折一只纸鹤来，有劳了。”

宋慎依言坐下，不懂鉴赏古玩，懒得看瓷一，“‘请教’可不敢当。”

“为何不敢？给你，你就收下。”瑞王不容拒绝，把瓷推向对面，微笑说：“坐下说话。本王有几件事，想请教大夫。”

忙完，已是鸣时分。

“躺久了浑难受，走几步，活动活动，能舒服些。”

不大夫所料！

“至少四十九只——难殿下想试试？”

瑞王温和：“都是大成百姓，哪一族又有何妨？凭宋大夫的医术，无论在何方，皆受人尊敬。”

“小心儿！”

宋慎站在榻前，俯视病人，劝：“殿下服了药，该休息了。”

瑞王摇摇，“不用。”

“哦。”老太监珠转了转，没再吭声。

宋慎行医已久，知病人对疾病的愁与惧，猜测瑞王在害怕，遂温和说：“您若是对病情或药方有疑虑，尽问，草民十分乐意解答。”

宋慎丝毫未动心，坦率表示：“多谢殿下的赏识与赏赐，但治病尚未见效，无功受禄寝不安，故不敢领赏。”

别不大。

不久，诊脉毕。

早知就不告诉你了！宋慎暗暗后悔，尽职尽责，劝：“养病期间，最好别——”

瑞王往下摔时，冒金星，眩得厉害，半晌缓不过神。

初秋夜里，瑞王拥着被，久久不发一语，似在呆坐。

医者之心，怜悯病人。宋慎游戏人间，但对待病患一向有耐，语气愈发温和，避而不答，宽：“宋某一定竭尽全力。殿下宽心静养，切忌劳心费神，您这病，最好一辈心平气和，戒悲戒怒，延年益寿。”

瑞王略一思索，“有理。只能在七时焚烧吗？”

“没事吧？”宋慎搀扶病人，待对方站直了，发现其瘦归瘦，却长鹤立，仅穿素白中衣，也俊逸尘，风度翩翩。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宋慎又把惠妃推了来，“为了娘娘，殿下请多保重，以免长辈担忧。”

瑞王神淡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倘若活得像泥雕木塑，有什么意思？”

“知。”

瑞王若有所思，“南境？”

禁卫们犹豫不决，接耳一番，也退了卧房。

“百日之内皆可。”

“那，本王的病情呢？”瑞王指尖划过青瓷纹，心平气静，仿佛在讨论别人，“不知我还能活多少日？”

无功行赏，你想打听自病情？还是惠妃的病情？

“人死不

瑞王抬，眉目如画，可惜里有血丝，脸苍白。

亲王房中陈设，珍品无疑，价值连城。

宋慎挑了挑眉，无法甩手不病人，同意了，“也行，走两圈，然后回床上歇息！养病期间，不宜劳。”

“需要叫王公公他们来伺候吗？”

“宋大夫，坐。”

两人对视，宋慎不解地问：“您……有何吩咐？”

白衣病人，黑袍大夫，前者修长文雅，后者大英武，个相差小半个脑袋，两影并肩，有着说不的般。

宋慎站起，“您歇着，等药煎好了，上送来。”

瑞王神严肃，首先问：“你说实话，本王的母妃，病情究竟如何？”

“超度？”

宋慎一怔，旋即笑了笑，“我是南境孤儿，不知父母是谁，幸得师父收养，家师是从少民与汉民混居地附近捡到我的，所以，我也不知自己属于哪一族。”

宋慎瞥了一，把病人坐下，顺手帮他拿了件披风，“您虚弱，坐着，当心站不稳摔倒。”

“唔。”

“惠妃娘娘已经有了秋，哀恸过度，悲思重，一时半刻难以排解，茶饭不思寝难安，故而病倒。当务之急，是让她安养神，待止住了悲恸，再以药膳调养，日久了，应该会慢慢康复。”

“小心！”

瑞王确实力不支，落座圈椅，拍拍旁边方几，“搁这儿。”

宋慎颔首，取下古朴雅致的嵌瓷，搁在几上，忍不住问：“三更半夜的，为什么突然想观赏瓷？”

宋慎纳闷不解，搀着病人，低问：“殿下想什么？”

天潢贵胄嘴里的“有劳”，仅表示其涵养，不容直白违抗。

况且，是自己提的，对方要求亦不过分，更不好拒绝了。宋慎叹了气，大搬起石砸自己的脚，答：“行吧。”

初秋夜里凉，卯时前刻，人正睡得熟。

“啊？”

瑞王摇摇，勉站稳，借力于大夫的胳膊，光着脚，走向摆放古玩玉雕陈设的多宝阁。

“本王十分欣赏宋大夫的医术，这件瓷，算是见面礼。它能一拆为二，颇为巧，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