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一斛——”

胡摸一支玉笔，中，紫毫笔尖濡玉，犹带温，南婉青笔走龙蛇，在宇文序前写了“巫山”二字。[1]

“此为斗笔，工匠写匾额用的。”宇文序抬起批阅奏折的眸，解惑。

“人说‘赌钱场上无父’，何况是主？娘娘行行好，成全婢罢！”渔歌牵起南婉青衣袖，眨着一双睛，说得可怜兮兮。

“陛下既然要君——”南婉青抻长尾调，柔缱绻，纤指夹起宇文序手中奏折，随意往书案一抛，半个依宇文序怀中，“心坦，坐怀不，方为君。”

“启禀娘娘，内府局送来小暑日的赏赐，婢已对完毕。”

他一双睛宛如墨玉嵌于白玉之中，清冷疏离，可一旦沾染，又似烟雨迷蒙，撩拨人心。

南婉青最看宇文序陷情渊，挣扎无助自甘堕落的模样。

帛带熏透女儿香，足以令人心神漾。

渔歌与沉璧皆是昭殿的大女，侍奉南婉青多年。

郁娘跪地请罪：“崔总说是清宁的雅颂取了一箧，还说……陛下今夜去清宁用晚膳，正好尝鲜。”

“明日给你寝写个匾，想要什么字？”宇文序素来不屑以细碎功夫折磨人，顾左右而言他。

郁娘岂不知崔名伍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早先只字不提，为的是浑摸鱼糊过去，赌一个两边不得罪，哪怕之后查纰漏，还能推到昭殿清的人上。

崔名伍冒满满脑的汗，再不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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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丝錾的叶牌不过掌大小，金丝细如毫发，卷曲回环，勾勒二十四番信风。

南婉青扯散宇文序衣襟，袒一片肌。

郁娘站直了：“了什么事？”

郁娘一颗心快如擂鼓。

小猫儿般凑近宇文序耳廓，南婉青呵气如兰：“陛下猜猜，这是什么字号的笔？”

彭正兴早已心知肚明，阖之中，事关宸妃娘娘务必速速禀报，不可耽搁。

“这笔了就能当烛台使了，偌大一个是要给谁用？”南婉青手捧一支快赶上凳的玉狼毫笔，细细打量。

“郁姑姑折煞小的了！”崔名伍未及汗，作了个揖。

这妇人正是昭殿掌事姑姑，郁娘。

笔玉质温，雕龙刻凤，倒是难得一见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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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婉青又生新的主意。

“婢今日就是被拖去斩了，活剐叁千刀，也要先胡了这局！”渔歌追上，二人在殿中转圈绕，你追我赶，看得沉璧与一众人笑弯了腰。

“崔总不愧是中老人，事事得八面玲珑。”郁娘见崔名伍笑僵了一张脸，才缓缓开。

石板巷车辚辚，内府局总崔名伍亲自押解送往昭殿的小暑日赏赐。

“大天的，辛苦崔总跑一趟。”郁娘接过内府局小太监递来的赏赐单，又是一句奉承。

宇文序垂眸看她，二人鼻尖相抵，气息暧昧。

对清单的小女寻到“云锦”一栏，往“五匹”上画了个红圈。

狼毫划过虎，引起一阵莫名的酥。

九曲回廊下，郁娘与崔名伍对坐饮茶。

郁娘微微颔首，招后两个小女，送去茶巾。

帝王朱批龙蛇飞动，正是公务繁忙的当。

“荔枝的数目，单上写着六箧。”小女生怕郁娘不信，一路小跑过去，双手捧上记册，笔杆指向荔枝一行。

“你这小白狼，敢杠你主的牌？”南婉青烟眉微蹙，拈起金叶护在手心，“这些年都白养你了。”

注：

晶帘内笑语朗朗，渔歌与南婉青扭一团，似是在争夺什么小玩意儿。

啪嗒。

宣室殿正到掌灯时辰，绘饰星辰鸟的额枋之后，一盏盏琉璃灯接连缀，如同星河倾落。

“没什么新奇样就不必说了，我忙得……”南婉青话音未落，就换了另一语调，“撒手——你撒手！大逆不！”

南婉青一撇嘴，知他不愿使这些损招数，不由一脸怏怏，放笔归位。

骨节合宜的右手微微颤抖，宇文序指间，分明是一只小楷玉笔。

郁娘心里更是发虚。

[1]巫山：即“巫山云雨”，原指楚国神话传说中巫山神女兴云降雨的事。后人误解其义，因而用以称男女合。

渔歌了腰带，起袖：“既然如此，婢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见过崔总。”檐下一个妇人行礼，她约莫四十五六的年纪，仪态温和，观之可亲。

“你再说一遍。”南婉青步帘外，后晶莹晃，噼里啪啦宛若骤雨敲窗。

“上回宣城贡的一玉笔，不知哪去了。”

崔名伍立换上迫不得已的神情：“皇后娘娘的旨意，咱们才的怎敢多嘴……”

“吃——”南婉青喜笑颜开，快手上沉璧才打的金叶。

郁娘只得着回禀：“今年南海上贡的荔枝少了一箧……”

概述南方患的奏疏页面，多了一鲜红的墨滴。

金乌西坠，天气仍是闷人，园内绿柳也仿佛脱了力气，无打采，唯有枝上夏蝉神采奕奕，一声长过一声地嘶鸣。

玉手破开晶帘，显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南海荔枝五箧——”

沉璧与牌桌上另一个女相视一，都抿着嘴笑。

“这……”手握朱笔的小女挠了挠，言又止，终是下定决心回禀，“姑姑，数目不对。”

“那不如……”南婉青狡黠一笑，必是动了什么歪脑，“赏给白继禺罢？恰好他编写《世族志》，手执斗笔从至尾抄一遍，当是为大齐积福了。”

崔名伍连忙抬起喝茶的，托着茶盏朝右上方拱手：“为宸妃娘娘办事，是才几辈修来的福气，怎会辛苦？”

人素手解开腰间帛带，覆上宇文序双。

彭正兴擅自言扰，宇文序竟未动怒，自然而然接一问：“什么件儿？”

一时间鸦雀无声。

昭殿东阁以梅形摆了五大缸寒冰，郁娘推门而，被冷风得一激灵。

“启禀陛下，昭殿的沉璧姑娘来了。”彭正兴为宇文序换一壶新茶，轻声说，“说是宸妃娘娘有件儿寻不着。”

“哎呦喂，您瞧我这记！”崔名伍一掌拍上脑袋，后知后觉站起，堆起一张笑脸，“皇后娘娘里的雅颂姑姑拿了一箧，说是今个儿陛下去清宁用晚膳，正好尝尝这新到的荔枝。”

南婉青怒极反笑，冷冷一哼：“陛下今夜去清宁？”

南婉青摸起手这副牌，费好大劲才没笑声。

数月前，昭殿。

昭殿一人等面面相觑。

“杠——”坐在下家的渔歌翻开叁张牌，皆是一样，笑，“婢多谢娘娘恩典。”

郁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吩咐昭殿侍女清唱名。

南婉青早一步攥着金叶开，边跑边唤：“来人啊！渔歌发了失心疯，快来人给我擒住她！”

咚咚、咚咚……

清的太监又仔仔细细数了叁四趟：“启禀姑姑，内府局送来的荔枝，确是五箧。”

惯例每月初一十五，皇帝需去往皇后中。

“只是不论几辈修来的福气，总有用完那一日。”郁娘语调和蔼，难分喜怒。

南婉青不动声扯开。

“云锦八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