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空无一人。牧铮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冰凉沁骨的九重玉阶上，垂着，望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老御医撩起染血的衣摆，苍老脆弱的双膝逐一弯曲，缓慢地跪倒在了牧铮的脚边。他不去看此时此刻牧铮苍白的脸，不愿去相信那双黑眸中悲恸与定混杂的神，只问：“王上，莫说臣并不会那换之术，而是事到如今您觉得，羽他会要吗？”

老御医已经离开了。

容置喙的力度：“你把本王的睛换给羽。”

本以为，等待他的十指连心之痛；然而加诸于羽上的厄运，在清晨便早已悄然有了预警。他在黑暗中养尊优着等待的半个时辰，和羽经受的抉目之痛，如何对等？这又算什么血脉相连？

“保险起见，大妃您需要尽快再找到一名巫医族人，帮您饲养这条蛇。在此之前，羽必须活着。现在他睛已经被绛闾剜了去，整个人怕是也废了，只要狼王不过问，您只需要吊着他一气，半死不活不也是活着吗？”

羽的睛，被剜走了。

牧铮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睛，天立地的男儿此时却战栗如筛糠，发一声沉痛而绝望的怒吼。

“大妃莫急，”女官追到她后，低声，“现下最要的，是把绛闾脖上的那条项链取回来，便还有两条活路。”

“你是说……”

羽那样胆小且怕疼，定然哭了。可是被剜去了睛，来的是泪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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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铮一把抓住自己的，双手攥拳全力击打着心脏，它痛到窒息却还在冷静地动，

“对，”牧珊喃喃，“现在羽还在我的手上，我亲自来……”

他应当和羽一起瞎了才对。

“什么活路？！”牧珊转过，一把抓住女官的柔荑小手。

他恨！恨天意作世事无常，恨恶贯满盈者翻云覆雨，恨麾下十万狼族铁骑竟他对人举起了屠刀，恨自己为狼王坐拥天下却没有能力去护住一个人……

女官摇摇：“恐怕不妥。绛闾在这里养了那蛇两个月，却从没有向您讨要过生或者骨。那蛇不过手指般细，怕是要用巫医族的秘术将骨炼化，才能喂给那蛇用。”

“王上，莫说臣并不会那换之术，而是事到如今您觉得，羽他会要吗？”

禀报消息的女官追了上去，只听牧珊喃喃自语：“他一定是死于咒杀术，是那条蛇杀了他……他本不能给本妃换睛！咒杀术……”

“巫医死了？！”永馨中，牧珊发一声不似人的惨叫，踉踉跄跄地向门跑去，“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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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那里见过山川海岳与漫天星火，见过朝飞暮卷与月落乌啼，见过缱绻馥郁与声疯狂……见过所有骈赋俳句都无法描摹的一往情，了他的每一滴血，每一次呼。

“其一，便是把那蛇杀了。”女官条理分明地款款，“其二，便是取男妃背上的一截骨喂给小蛇。绛闾不是说了吗？和您定契约的并不是他，而是那蛇。蛇只要没死，还想要那骨，您便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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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剩下空的两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