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台还成了小心了。

商细咂着巧克力：“我随说说的，你怎么总记着，那么小心啊！”

程凤台把嘴里的烟啐在地上踩灭了，瞪起睛刷地望向杜七。杜七心满意足，搁下茶杯站起：“我得走啦，晚儿还有一堂课呢！明天下午，你别忘了来学校！”叮嘱一句还觉得不放心，扭喊：“小来！明天下午三半！可别让他忘了！”小来从厨房里跑来笑盈盈地答应了，把杜七送门，接着把茶也收拾走了，对程凤台也是不理不睬。

第二天程凤台去商宅找商细，杜七也在，小院里着个小茶杯滋溜溜品茶，对程凤台视若无睹，一句也不敷衍，只与商细坐而论：“这次的邹氏又把你捧上天了！唱的呢，是够可以的了，不过你别太得瑟。邹氏作为张济之妻，名门闺秀，绝不是只有那劲，下次再演，你还得在雅字上多功夫，这次雅味儿就淡了。”

商细：“、、，都改了，也没有书迷来骂我们，怎么洋人的东西就碰不得了？”

商细脖一犟：“我怎么了！我长得英俊又有钱，又不少个零件，想要嫁给我的姑娘可多了！”这是事实。商细因为名，女人缘很旺。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勾搭一个杜丽娘王宝钏一类的千金小与他私奔，至于跟了他以后这份日过不过得下去，能不能成长久夫妻，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凤台较真了，拉过椅来坐到他对面，与他宏篇大论起来：“你以为娶媳妇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放在家里给钱养活着就行了？你当是养猫养狗呢！就是养猫养狗，你还得时不时的给它捋捋，牵着溜溜弯，何况一个大活人！回不顺心，看她不闹死你！”

两人在北平城最吃喝玩乐足全，直到回家的路上，商细还在回味电影里的情节，连连说：“这个故事真好，我都看了第四遍了。改成京戏一定好看，名字就叫！下礼拜我去找杜七说说。”

程凤台知自己这是比错了。商细一向对自己的才能有着非同寻常的荣耀，扬言在天

程凤台预测商细听见这挑刺的话，肯定要起来骂街了，就算对杜七碍于情面，那也非得冷哼两声表示不屑。不料商细低沉思片刻，虚心地：“你说得对。”

程凤台怪声怪调地“嘿”了一声，：“那你刚才是怎么说来着的？”

程凤台走到商细面前，笑不笑地弯下腰：“商老板，要娶媳妇唱大戏？”

常之新惭愧之极，垂着脑袋大摇其：“工作忙坏了还不算，还得伺候上峰。真是，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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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凤台不懂他们戏界的规矩，不好多说，便笑：“女主角最后一死，倒是很有你们京戏的格调。”

程凤台叹息：“所以我过来人，我劝你呢！”

商细听见有吃有玩，就走，一路上抱着巧克力罐大嚼特嚼，吃得肚都甜齁了，吐沫都是可可味的。程凤台还惦记着他要娶亲的话，此时便说：“你要是娶了媳妇，以后就不能这么自在了。呐，她要吃巧克力你得让着她，看电影也要带她去。”

他一心以为二就算不是真捧他，看他戏唱那么好，应该也不至于讨厌他。程凤台没法和他说实话，又不想瞎哄他玩儿，无奈地笑：“二没说你什么，就问我你是什么玩意儿投的胎。”

商细沉思了一歇，：“不，她一听见男人战死了就去殉情，才是咱们京戏的格调。苟且偷生，自毁贞洁，这不好。改戏的时候得教杜七把这段给改了。”

商细着牙齿糊：“媳妇，敢我，一掌拍死！”忽然奇怪地反问：“谁说要娶媳妇了？我才不娶呢！”

商细果然听不个好赖话，：“商老板，仙胎！”

程凤台拍拍他肩膀，端起酒杯来和他碰了一个：“衙门里当差就是这样，哪有不买上峰帐的。”常之新苦笑着与他喝了一杯。程凤台：“这事我去说说看，不过有一难办。”常之新看向他，他：“要是我把商细请来了，到那天你和萍嫂无论如何不能面，省得他闹疯，你面上也不好看。”

程凤台想着，觉得换成京戏好笑的：“把电影改成戏，不得有影迷来骂你们？”

程凤台知商细是个思想很封建的人，有时候呢，却能够叛经离不畏人言，什么被人唾弃的怪他都敢，无所避讳。总的来说是对人对己，对男对女的双重标准，故意逗他：“哦，如果换你，咱俩的丑闻被爆来，戏班不要你了……”

程凤台哈哈笑两声：“好哇，仙人。晚上你要不去戏院，我们就去看电影吃排吧！”一手拍拍他大：“给你带了两罐吉百利在车上。”

常之新以为意，他也很不想看见商细：“可以，只要能把他请来，我就算是差了。”两人又碰了一回杯。

杜七指着他，：“反正我敢说，这些个角当今梨园行是没有人能越过你了，你就记着一次得比一次越过自己，就成了。”商细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不住地称是。杜七见程凤台溜溜达达站在不远上了香烟，故意又说：“十七八岁红起来的小戏那不算什么，差远了去了，座儿瞧他们什么呀？瞧他们个相貌段！那和粉是一路的。真把旦唱绝了，我看至少得三十挂零，不然哪能知什么叫女人！那起小戏跟脱了的猴儿似的，连人都不能算！”他暧昧地长声拖气地说：“等你改天娶了媳妇，戏上肯定更一层，你信不信我这话？”商细还在那称是，也不知过没过脑。

商细斩钉截铁地劈断了他的话：“不可能！不会没人听我唱戏的，那姑娘是舞没成角儿，才会那么容易没饭吃！我已经是角儿了！何况咱们俩是知己，怎么会是丑闻？”

商细一昂脸，纯粹是为了抬杠：“不行，你娶了，我也得娶。”想了想，嘻嘻笑：“是不是二闹你了？那天回家她怎么说我？”

程凤台顿时惊呆了：“你还想娶媳妇？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媳妇？”

商细刚才面对杜七那么温文尔雅，对着程凤台，又犟又臭：“那你为什么娶了！”

商细抬看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以啊？”

脸呢。还是我替他来说吧！是这样的，最近局势，三爷一个上司来北平了。老是个铁杆票友，来了北平不正事，先要办堂会搞际！听说萍嫂现在是常太太，非得让三爷把云楼商老板也请来，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三爷找到我，要我去请，可是我哪有那么大的面了？这事儿你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