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少围观的镇民对我的尸嗤之以鼻；镇上那些渐多的横死之人也绝非他下的手。

……

……

有些人固然已经死了；却只当自己活着，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我跌跌撞撞地拖着自己的生魂在镇上漫无边际地走着，知晓了自己故去的真相后，心下虽痛楚难耐，酸涩的眶却本难以落下一滴泪。

金潇并未发觉我的存在，只安静地往火堆中扔着每日供我翻阅的书册，任由陈老夫在耳边絮絮叨叨，许久才：

“怎么了？”

【全文完】

……

金潇笑着看我。我摇摇，默默地将手中轻薄的符纸撕碎，看着它飘散在了日的微风中。

其实有关鬼猫的始末，堪堪正是如此简单。

我并不知晓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可我着实眷恋这人间，生养我多年的董镇，日里有馥郁却又并不繁复的香，夏日里茵茵潺潺的池塘，连带着秋日的烂漫枫与冬日的缠绵飞雪，都是我无法轻易舍弃的遗产。

“……阿鸿。”

然而董镇还是衍变成了这般骇人的鬼魅之地，我猜这许是灾荒年代的过错；许多心怀鬼胎之人趁此机会谋命图家财，再栽赃给邻居中惶然谈论的鬼猫，倒是委实划算的买卖一桩。

可死去的魂灵滞留于此毕竟有违之理，我若同金潇一般执迷不悟，又不知会在日后为人间惹下些甚么祸患。

可我终究悟错了陈老夫的意思。他其实只是要我来选，日后是留在人间与金潇相伴，还是果敢些同自己认命，带着这一符独自赴往黄泉。

以后哪？

活人的脚步声自后隐约地响起了；我回过去，仍是一袭褴褛长衫的陈老夫便从雾气中缓缓踱了来，经过我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又走到金潇的侧与他并肩站着，低看着前灼灼的火光，继而地叹了气。

怀中似有甚么事在隐隐震动，我拿来一看，正是陈老夫当日赠予我的两黄符之一。其中的一已被我用来送金梦小上了路，而我原以为剩下的一是教我用以摆脱猫儿的纠缠，在危机的关对付自己善恶难辨的枕边人。

以后，我就这么与为活人的金潇相依相伴，作为一行尸在世间苟活着吗？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崭新的珍本，沉甸甸的别有一番知识的厚度。我坐在叮咚的窗前看着青墙外的风景，想要抬手去碰一番的空气，却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

我动了动，将手中的笔放下，又自怀里将那一张不断震动的黄符取了来。

明日若还艳照，便又是余生所当珍惜的晴天。

“却又有何不可？人只堪堪活这一世；我若放他去间过，抑或是放他去投胎，十八年便又睁睁看他成了一个我所不相识的生人。”

将形隐匿在迷雾中，这般幽然地飘向坟场时，我看到金潇正跪坐在我的坟前，往火堆中扔着成摞的书册。火光将他本就苍白的脸庞映得幽魅而憔悴，的窝里寂静一片，上没了人气，便亦没了初见他时那自在从容的潇洒模样。

……

……

如今董镇，当真是座只剩下我与金潇二人盘踞的鬼镇了。

纵然我曾眷恋金梦小多年，尚在人间时也从未真正留意过他一，可我们毕竟隔着了几日夫妻，现下想来，亦称得上是一段真情。

我对着手上皱的符纸看了许久，微颤着执起它探向自己的额，中途又艰难万分地制住这般动作，轻轻地阖上了双。

……

“金老板为人慷慨，老夫毕竟受了东家钱财，亦劝不得甚么；那便这样罢。”他说着便转过，仍是背着手慢慢地踱远了，嗓音也在坟场的雾气中变得飘渺起来。“……只是你虽不愿教阿鸿察觉到他已死的事实，一旦生魂壳，生前的记忆也会慢慢清朗起来，恐怕他现在对自己的境，已经有几分察觉了。”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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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本该赴往黄泉之人留在这世上，日后恐还有得是磨难。我也忠告过你，若一直同死人相，活人的生魂便难免会受些牵连，行尸般愈发僵冷不提，到来也死不死活不活的，委实难看了些。”

前的笔墨已是洇上了老旧的纸张，可我的右手却在这个时候蓦然一撇，直觉后有柔而熟悉的抱了上来。

……

说着便苦笑一声，凝视着前已化为灰烬的书页，慢慢：“我与阿鸿终是缘分太浅，也只想求这一世姻缘；不过是迟些到阎王爷那里报到，百年之后，我自下来陪他。”

“……你这又是何苦？”

取架上的文房四宝，我想给金潇写几句简短的告别。

窗外，董镇连绵多日的大雾终于消散，晶莹连缀的云层中下一米明媚的光，洋洋地照在院中碧绿的树荫，又投向了颊边一双灿金的眸。

金潇那幽醇低柔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他的下轻搁在我的脖颈，碎发有几许蹭在我的面颊，低着喃喃地念着这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名字，听起来似有几分哀求般的伤。

陈老夫着实在我坟前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