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煎饺尝起来油腻腻的，我吃到一半就饱了，本想礼节地把剩下的煎饺也肚里再去谢，却听到了一声嗤笑。松泽托腮看着我，琥珀的瞳孔微微眯起，像一只懒散的大猫。

闹钟响起时还不到六，比平时早四十分钟。我摁掉了振动的手机，借着推拉窗漏来的街灯望向松泽。他像个蚕蛹似的拱在被里，面朝墙侧卧着，半张脸埋在窗帘的影里，没有醒来的迹象。

“……嗯。”

“留宿吧。”

“喂……”虚弱地抱怨了一句，我盯着玻璃推窗里松泽的倒影，低声，“你就没有想象过我吗？”

我短促地应了一声。健康的生活习惯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被松泽以这样略带好奇的轻松吻讲来，我却忽然一阵羞窘，只好把埋煎饺里，试图让胃袋取缔大脑的功能。

说到猫……我把视线转向玻璃推窗边的瓷盆与小鱼：“那个，猫吃的吗？”

据说开发门的同期已经有升任研发小组组长的优秀人选。

——暂时而言，我还能保有这样的本心，尽那颗心也在承受着生活的压迫，日益沮丧。

事情至此，停车场理员已经频频在看我了。没有钥匙我本没办法开锁；因为是中时代的旧车，自行车登记证一直放在老家，也不能立即拿来作为凭据。我郁闷地叹了气，决定步行回家。

我轻手轻脚地越过他的蚕蛹，走向了玄关。

尽力忽略掉了小川的挑衅，整日的工作还是心神不宁。前辈因为差的关系下午没有现，我终于时下班了一回，搭乘晚峰而不是末班车的地铁，难得地见到了大田区的夕。

不擅长回击争执，我终于组织好答复的话语、皱着眉看向小川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跟边的同事聊起天来。

“不，只是工作没完成而已……”

偏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睛，松泽拿尾指拨开了：“可是想象不到。包和野菜——我在国中时代都没认识过这样健康饮的男生。”

地板光可鉴人，踩过沙土的袜在其上留下了不雅的痕迹。我照松泽的指示，将沾了泥土的袜和西服外脱掉并扔了洗衣篮。松泽从橱里翻来了一个坐垫扔给我，自己绕到了玄关的料理台，听动静好像是在冰箱里翻找。

“想过。”松泽说。他端着一张塑料餐盘走过来，放在房间中央的桌上。餐盘里是一盒速煎饺、一小碟沙拉和两罐啤酒。

就像卡夫卡的——硕大甲虫爬在组长的手臂上献媚，啤酒杯里有挲手脚的苍蝇在惬意地泡冰泉，而生活仍在孜孜继续，所有人习以为常。

“想过”……吗……

——踩着脚踏车奋力向地铁站驶去的时候，我在心中念叨着这些琐事，居然受到了久违的伤。

我无所事事地徘徊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把坐垫拖到靠近门的位置，盘坐好，随跟松泽搭讪：“怎么说呢……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奇怪的癖。”

或许是起床的方式不对，我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连这样的聊天也没能全神参与，心里总是惦念着昨夜的奇遇，半心半意地附和着，直到听见小川很有针对的问话时才愕然回神。

仍旧是写策划案、挨训、重的简单循环。职半年多的我仿佛毫无步，与被遴选广告的同期一起汲汲营营地工作、庸庸碌碌地挨训。

“我吃的。”

“……哦。”

1K，经过玄关的厨房就来到了兼任卧室、客厅和餐厅的狭小和室。

小川跟我同组，一直都在似有若无地针对我，大概是想排挤掉我去争取本组前辈的好、早日被推荐晋升吧。一开始我也尝试着与他角力、还参阅过许多职场应对的书籍，后来却渐渐对这钻营丧失了兴趣，甚至觉得荒诞。

室内东西不太多。正中的桌看起来整洁又清，台摆着几盆认不来的盆栽，玻璃推窗内侧的瓷盆里装着零散的小鱼。角落里是小型工作台，其上摆满了不知名的电学元件和电工胶布之类的工，像是无线电好者的那。工作台靠近墙边的位置有一个画着戒烟骷髅的玻璃烟灰缸。

“……哎？”

沐浴在晚霞中，我惬意地走到自行车停车场时，终于意识到了这一整天困扰我的问题所在——脚踏车的钥匙不见了。

就算被排挤、独自留在公司连续加班也无所谓，我不想成为小川那样的人。

我低声说着，仰下了一啤酒。松泽歪歪斜斜地窝在靠垫椅里晃着他那罐酒，没有说话。他又在以那评估的视线打量我，神里有许多难辨的情。救护车在不远鸣笛驶过，桌的电声轻微而不容置疑地彰显着存在。

今天仍然是工作日，昨夜任留宿松泽家的后果就是今天要早起回家换掉衬衫才能去上班。还好喝得不多没有宿醉，不然广告的前辈那边本糊不过去。

第3章

四公里的路程不算太长，偶尔走一次也算是别有意趣。我踩着沉楼宇的夕，漫步在寻常却非常规的人生路上，很快想明白了钥匙的所在——松泽家洗衣篮的隙。沾了泥土的西服被扔洗衣篮的时候，已经对我到厌倦的钥匙毅然决然

我被烘得的。啤酒、疲劳、还有桌，其中必有一者以卑鄙的方式夺去了我的清醒，在昏昏睡的时候，我听到了松泽的声音：“青弦君。”

“你还想象过我的房间吗？简直是跟踪癖的心理啊。”松泽戏谑的声音伴随着油锅的滋滋声传来。

茶间的消息总是很灵通，闲聊的几个人都是没有在大学期间更多地学习专门的技能知识、在培训中被划分到了广告或者业务这样严重排资论辈的门的同事。大家一方面咋于这样夸张的升迁速度，另一方面，也觉得那不稳定的人事结构很容易带来太大压力，话语中都有对开发同事的怜悯。

“是昨夜太辛苦了吧？毕竟广木君是不肯去喝酒、宁愿留在公司加班用功的拼命类型啊……结果今天也还是在挨训，真遗憾。”

一阵沉默。

一直放在西装外袋的钥匙，在昨晚地铁站通勤时使用之后就再没有用武之地：不论是在多川还是在松泽家，停放的时候我都没有锁车；直到今早通勤路上直接骑到了地铁站附近停车场，也是锁好就走掉了，完全没有确认过钥匙的事情。

说着，松泽又笑了起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大笑，他微微眯起，角扬成柔的弧度，就着盘坐在桌边的姿势，上半向着推窗趴下去，好像舞剧里表现角死亡的戏剧姿势。他探两手指，拈起来一条鱼放了嘴里，随即了浮夸的陶醉表情。我盯着那两开阖的嘴，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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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