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德的话都还没说完，景霆瑞就摇了摇，示意他不必再讲。

上面工绘制着五彩的凤凰，描金的龙，还有一朵朵蓝白相间的祥云，在灯的照耀下，光溢彩。

“唔……”

“几更了？”卿问，萱儿过来伺候他更衣。

只要有景霆瑞在，他就从来不觉得害怕和孤独，景霆瑞的膛，永远是那么温……

“哦。”卿了，默默看着殿内的陈设。掐丝珐琅山屏风、青白玉五登科寿山石、金漆卉的茶，烛光下所有的东西，都是闪闪发亮的。好似冰雕的殿，这副场景明明每天都可以见到，但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卿儿。”

卿猛然想起当时的情景，从扶手椅上蓦然站起。

“那就一言为定。”

“是什么时辰了？”

记忆之匣轰然敞开，卿的睑就像面前燃烧的红烛，整个都红透了。那个时候，他、他竟然答应了景霆瑞这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且之后还忘得一二净！

“天上的凤凰、金龙，你们能告诉我，我到底答应了瑞瑞什么事？”卿牢牢地盯着它们，在心里问，“他宁愿抗旨，也不愿回答我……”

明明下了一整天的雨，可是在夜里，卿却觉得很闷，他在宽大的龙床里翻来覆去，忽地掀开锦被，双臂摊开着，瞪着天棚。

“呃……”小德算了算，“回皇上，已近酉时，您可是要摆驾长？再过会儿，才该给您传晚膳了。”

“也好。”卿爬起了。小德差人去灯，且把里里外外的灯都燃，寝里顿时明亮如昼！

卿已经想了很久，都痛了，就是想不到他与瑞瑞之间有什么约定？

景霆瑞跪在那里，如同殿门前的铜香炉般任凭风雨浇，却毫不动摇。他膝下的石砖地聚积着泛着涟漪的洼，整个人就跟泡在里似的。

“瑞瑞，太傅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后，我一定要杀人吗？”

这铁打的人这么折腾，也是要得病的吧。

小德见此状，也不好回去复命。想皇上派他来，就是为了说服景将军别再抗旨吧。

“嗯。瑞瑞，我不杀他。”

“你去问问。”卿代，“只要他肯说，哪怕是只字片语，朕就立刻赦免了他。”

“皇上，才已经吩咐了外，只要景将军肯开，就立刻来通报，可是您看……”这都一下午了，都没有侍卫来过。

而且，他似乎看到了景将军在摇拒绝，所以气得摔袖，转回去了殿内。

——没错！就是这个！

“可是，就算不得已，我也不想要杀人。我想要大家，都好好地活着，都像今天这样开心！”

第八章

“殿下，您真是善良……这样吧，既然这是殿下的愿望，微臣愿意帮您达成。但是，您要答应微臣一个条件。”

乌云蔽日，大雨滂沱，小德双手用力握着油纸伞柄，也很快被横扫的风雨打了上的衣袍。

“将军，才是来传谕旨的。”小德得用吼的，才能把话音穿过这密集的雨幕，传达给近在咫尺的景霆瑞。

景霆瑞依然没有说话，小德手中的油纸伞都快被大雨给掀翻了，他唯有跺跺脚，回去了御书房。

“景将军！人不能这么要，得识时务！”小德是好说歹说，费了不少，可就是劝不动景将军，他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跟皇上斗气了。

“勤政殿。”卿沉着，“朕有话要问景霆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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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瑞瑞会这么生气了，可是……”卿自言自语着陷沉思，忽然，他抬看着外边，在半个时辰前，雨就已经停了。

那天，他确实答应了景霆瑞一件事，是什么事呢？……对了。

“皇上，您是要去哪儿？”小德看到皇帝突然往外走，立刻跟了上去。

突然，耳畔响起景霆瑞温柔的声音，卿愕然，回四顾，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连萱儿都走开了，大概是他多日来都歇息不好，神有些恍惚了吧。

皇上的午膳就没怎么用，这送来的果脯心也是原封不动，小德还真有忧心圣上的龙，毕竟这才大病初愈呢。

“好啊。”

“……？”意识到有人来，景霆瑞抬起帘，冰冷又急骤的雨，立刻浇他的睛，微微眯起之后，他才看清来者是小德。

卿坐在金丝楠木扶手椅上，暗暗长叹，尽寝里灯火辉煌，他却觉得寒冷和寂寥，好想念景霆瑞的陪伴啊。

“殿下，太傅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您日后，会有着至无上的权力，大家都会听从您，就算杀人……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回皇上，已经三更了。”萱儿轻声地答，皇上这般下去，岂不是寝俱废？她很担心。

“好漂亮……”卿看着它们，明明存在了许多年，天棚始终都是这般华丽，仿佛天似的。

“殿下，如果有人要杀您呢？您也不杀他？”

而他的心里更痛，也很后悔，因为一时气结，就下旨罚景霆瑞长跪，但如果他真的一直不回答，岂不是要跪到死？

如果只是生气也就罢了，随着外小雨变大雨，风声呼啸的，卿的心里更多的是担心。

“那才去

“可恶！他是存心和朕过不去吗！”卿咬牙，心里是不痛快到了极！

“遵旨。”小德火速地去了。

“小德。”

卿盯着那耀如冰的灯，脑冷不防地浮现这样的对话——

小德的话没说完，因为皇上的脸是越发地铁青了。

“唉！”卿索坐了起来。他一晚上都在长吁短叹，守在龙榻旁的小德，忍不住声，“皇上，您若是睡不着，就起来走走吧。”

“将军，您是何苦来的。”小德忍不住对景霆瑞叹气，“您不但害了自己，也苦了皇上啊！”

就算龙床很结实，皇上这么反复翻腾也不是办法。

“才在！”

“朕不饿，他可有说了什么？”卿皱眉问。

“唉！这可如何是好？”小德到很棘手地朝御书房那边望了望，没想到皇上正立在大殿的檐下，翘首望着这边呢！

不片刻，谕旨来了，皇上摆驾回长，这院里的侍卫、女通通撤走，只留景将军一人在这罚跪。

“等您长大后，要微臣的人。这样，微臣才可以帮您理，各各样麻烦的事情。”

在一行人浩浩地全都跟随皇帝离去之后，天也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景霆瑞被淹没在这黑漆漆的雨夜之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