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赶到了，就在里面。”萧然抹了一把泪，说，“他说他尽力，但妈妈过时间太长，又大量烟尘，恐怕……不容乐观。”

不，不是他。

那个二十七年来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披荆斩棘的人，倒下了。

香樟树粉……听到这个词儿，萧肃混的大脑忽然清明起来——方卉慈对香樟树粉严重过，但靖川几乎没有香樟树，所以这么多年了，知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两天两夜，算起来他有四十八小时没休息了，但现在这情况，谁也没立场劝他休息。荣锐替他摘下脏污的镜，用纸巾仔细了，低声说：“撑住，她们都要指望你。”

他看向远墙角蹲着的王玉麟，还有他的表哥，俩人像傻一样看着坍塌的厂房和冲天的大火，仿佛被扼住咙的鸭，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震惊的样。

“哥？”萧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在哪儿？”

车里回响着引擎运转苍白的嗡嗡声，以及萧肃压抑急促的气声。

萧肃扭过脸，无力地捂住睛。其实在废墟中把周律师挖来的时候，他就知凶多吉少，但急救车就在旁边，医生行动那么果断迅速，令他不禁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希望，希望奇迹现，周律师能睁开睛。

萧肃心中绝望，但脸上还不敢显来，温语说：“陈医生知妈的情况，他会想办法的……吉人天相，妈不会有事的。”

萧然拼命，但泪越发汹涌，不过片刻便将萧肃的衬衫濡了一大片。

一个疑虑已久的面孔浮现在前，萧肃看着熊熊烈火，蓦然想起了那天自己在珑河畔见到的女人。

萧然猛地抬起，苍白的小脸泪光莹然，睛得像桃：“哥！哥你总算来了……怎么办，妈到现在还没醒，医生一直在抢救……”

萧然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哥，我好怕，他们说妈香樟树粉中毒……为什么会这样？”

“救人！”消防员已经蜂拥而上，用各工清理起压着周律师的残垣断。

“然然？”

萧肃轻轻拥了一下她纤细的肩膀，安：“会没事的。我让你给陈医生打电话，你打了没有？”

洪颖。

萧然捂着嘴痛哭起来，因为不敢太大声，哭得气息哽咽。萧肃也忍不住落泪，抚着她的发说：“嘘，别哭，别让妈在里面听见。”

“嗯？”

萧然“嗯”了一声，靠在他肩，片刻后又怔怔下泪来，问：“周伯伯呢？”

陈医生是萧肃父亲的发小，开着一家小有名气的私人医院，这么些年算是他们家的私人医生。

萧肃嘴嚅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谢谢”二字，只摆摆手，说：“去吧，我等你。”

过了一会儿，荣锐提着一个方便袋过来，先拆了一包纸巾给萧然：“然然，别哭了，别让阿姨在里面担心。”

靖川市尚未苏醒,街上人车寥寥,萧肃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冷清的街景，有一恍如隔世般的陌生。

萧然凄然，慢慢收住哭声。他开了一罐八宝粥递给她，

虽然自己的余生也不知剩下多少，还够不够回报。

丁天一？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那是妹妹萧然。

荣锐没有说话，没有安他。这个时候，语言太苍白，本无法表达几乎是象化的，重的悲哀。

二十七年不问世事,无无求，他自以为已经尽到了人生的责任,此刻才知自己是多么幼稚,多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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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还能自我麻痹，还能自我逃避，还有空间为命运自怨自艾，完全是因为他的后还有母亲。

联想起车间外面不该现的金属钠、废弃半年却忽然有的消防栓，他隐隐意识到，这么密的一环一环的谋，本不可能是一个被荣锐炸两句就吓傻的王玉麟，能够想得来的。

可惜，奇迹在他们这个家里似乎从来没有现过。

过去一天两夜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他对人生的认知，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直到今天才知地狱之，不可测。

萧肃缓过一气，冲过去开始帮他们捡砖、抬泥块，手指鲜血淋漓，却完全觉不到疼痛。

萧肃一路踩着棉走到急诊科，看到萧然坐在走廊的椅上，埋抱着膝盖，肩微微耸动。

她没了,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意义？

萧肃坐在车上努力平复呼，摸到手箱里的小药格，睛直直看了片刻，又丢回去了，说：“没事，太累了，等一会儿吃东西就好。”

萧肃咙哽得几乎说不话来，拼命稳住情绪，厉声：“你上签字！需要什么治疗，需要什么手术，全听医生的，他们让你签就签，不要耽误妈治疗，懂吗？”

电话那只说了一句便挂断了，萧肃心里咯噔一下，怀着一线希望问：“怎么了？是不是周伯伯……他醒了？”

荣锐应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说：“小锐……”

萧肃在短暂的休克之后迅速清醒过来，大呼着焦糊味的空气，摇：“没、没事，快、快救周伯伯……”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她熟了。

“我、我在医院。”萧然带着哭腔说，“妈刚刚送抢救室了，他们让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哥我好怕，我不敢签……哥，你在哪儿？你快来医院啊！”

他怎么会知老妈香樟树粉过？这事儿连萧然都不知！

欠他太多，不是轻飘飘两个字就能弥补的，那样只会辜负他，辜负他对自己的一片赤诚。

用余生回报他吧。

手机响了，是荣锐的。他在开车，萧肃伸手去接,他却抢先打开蓝牙，示意不用。

谁，到底是谁？

凌晨五,天已经蒙蒙亮了,不知是因为即将升起曙光,还是因为积雪映照了星辰。

苍穹寂寥。

荣锐不语，表情仍旧平静，但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倒。荣锐一把将他抱住：“哥！？”

第57章S2

“我、我在现场……还在理一些事情。”萧肃尽量压着气息，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一，“你在哪儿？妈呢？她怎么样？”

萧肃沉了一下，低声说：“去世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医院门，萧肃木着脸下车，一摔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荣锐吓了一，绕过车将他扶起：“哥！你怎么样？”

顿了少倾，他低声：“去了。”

“我知。”萧肃勉勾了一下嘴角，起，“我先去，你停好车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