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城的地形，已经勘察明白了么？”

“先前令你攻占平野附近的丹山、大兴山，择选地形，以备大军安营扎寨。你却贪功冒，致使前锋折损千人有余，挫动大军锐气……念在大战将至，现在是用人之际，暂且命你将功折罪。带领本人，搜索平野周边，将五十里内平民尽数驱至城下，以备明日攻城之用！”

然而这样呕心沥血打造的防线，却在狂飙突的大凉军队面前，形同虚设。

十天以来，这是第一次遇到像样的抵抗。当然肃罗的兵败如山倒并不能全怪士气——这个统共就这么人，凌玉城记得曾经在太学院里看到过前朝的史书，当年打下肃罗全境之后，籍黄册上的记载是一百二十余城，六十六万——平均每城五千多人家。

“整顿兵，明日从西门攻城！”

这一下就端掉了肃罗一半的中级将领，而另外一半，基于他们和吕家的关系，对国君来说也变得不可信任--肃罗毕竟不是虞夏，掉一个北疆大帅以后，还能从南疆，从中央腹地，调来足够的将领支撑这条防线……

“回大人--”

“李忠成！”

他缓缓吐了气，目光一肃：“李曼新！”

很正常不是么？从吕光羡的父亲开始，兢兢业业，为这个国家奉献了超过六十年--可以说肃罗军中将官，一半是吕家的人，另一半也是吕家教导、提上来的人。肃罗国君得脑了多少，才能把这么一个家族满门抄斩啊！

这是吕氏祖孙三代，亲手打造的边防线罢--在每一个险要地形都矗立着或大或小的关隘，敌军若是从北方奔袭而来，每个关隘里放上几十几百人，便能让大军骨鲠在。

黑卫这次格外结，黑将军李忠成把偌大的领地丢下不，带着五千骑兵亲自归阵列。一方面是两年前随凌玉城兵的时候已经打怕了，另一方面，黑的族长，这两年也确实越来越差，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归位。跟着凌玉城，多捞些功劳情分，将来继承族长位也多些把握——是以凌玉城一声命令他就站了来，还低低的哈着腰，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比凌玉城矮上一些。

复验证了几遍。

换句话说，只有在十天内打下平野城，取得平野城中达四万石、足够大军用两月的存粮，大凉的军队，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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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

最靠近他的那个位置，小十一正背对着他，跪在一张脚凳上，努力伸长了脖，看向沙盘上平野城外，一座地而起的小小山峰。

夏粮未收，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一路上经过的城池在他里只是大一的镇，里面的存粮在四万五千大军的消耗之下恰似雪落烘炉，支撑片刻就化殆尽。

十天。只有十天。三天整顿军，两天从襄平冲到肃罗边境，再五天，就跨过了肃罗国土的三分之一，从分隔大凉和肃罗的鸭河畔，一直打到了肃罗北的第一大城，平野。

一路上的关隘城池，守军不是逃散殆尽，就是在吕氏家将们的几声呼喊下，献城投降。

而大军携带的粮草辎重，已经消耗得只剩下十日之用。

信步走到外帐，沙盘上的地形，正在逐步趋于完整。左手边，贺留、奚军、罗杀三人碰着，不时低声商量着什么。右手边，广武卫、白山卫、黑卫和海西野人所的将军们雁翅排开，盯着木盘上一长的山峦河，一个个睛发亮。

“朗儿。”随手扶了一下孩越来越歪，几乎要掉下去的小小，凌玉城向边上众将了，示意他们少礼。跟着目光就投到了一路狂飙突，却在平野城下撞了个跟的广武卫副将李曼新上：

“末将在！”

而平野，则是肃罗北的第一重镇，沟垒，防御森严。

这座城池共有外、中、内三层，外城严格来说只有一圈夯土城郭，并不能算作城墙，也没有兵卒守卫。外中内三城之外，在中城北门外的乙密峰下还单独筑了一圈城墙，是为北城。峰上建有多个石质要，从峰可以俯瞰城池，要三面设有雉堞，堞上有箭孔，正好可以扼守上山路。

李曼新是现任魏国公的嫡次，年方三十，在广武卫任职副将。他生得膀大腰圆，鼻直方，任谁看到，也要喝一声彩：好一条汉！只是这会儿左肩裹着白布，白布下面还丝丝渗着鲜血，看来未免折损了些气势。听得凌玉城开，他应声跨前一步，躬候命。

平野城三面环，一侧枕山。西为柳江，东为平江，两条河成了一个倒立的‘几’字形，在平野西南方汇，而后西海。这个‘几’字形当中的平地，就是平野城。

此外，自北向南，淋漓的朱笔划三条醒目的红线，那是从边境到肃罗国都的三条烽燧，确保边境战火一起，一昼夜间便能传到王都。

心闷闷生痛，满红旗的舆图在前扭曲变形，恍惚间，铁蹄下的肃罗似乎成了明日的虞夏，城城焦土，烽烟。凌玉城狠狠一咬尖，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前的战局上来。十天拿下肃罗的三分之一国土，看似战绩辉煌，可这样的战绩目前还是沙滩上的城堡--

“平野城的情况，你大致说一下吧。”

不要再想下去了！

“末将在！”白山卫副将应声列。

十几灼的目光盯在平野城北面的小山上。堆沙盘的兵士手艺相当不错，估计以后就算退伍拿不到遣散费，去街上卖个糖人什么的也饿不着--不仅是山，连山上七八个不同方位的石台，也用白的胶泥粘得漂漂亮亮，一棱一棱米粒大小的箭堞，看得清清楚楚。

“末将遵命！”

凌玉城轻轻：“我军总数是四万五千人，时至今日，有五千人散在肃罗北各城镇，确保后路安全、收集粮草辎重，用于攻城的，满打满算也不足四万人。这人数决不能打拼——何况，我们接下来，还有几个重镇大城要打，包括肃罗王都！”

“遵命！”

“李乾生！”

一五人计算，每城不过是两万多儿人，不过是个大儿的镇。撑死了几十上百个兵丁，前锋随便一冲，就溃败得不成模样。

“平野的驻军，制是一万五千人。如果算上这几天，陆陆续续从前面败退下来的兵卒，将近两万也是有可能的——城中居民约有五万，一旦全民皆兵，还要再加上一万丁，不可不防。”

而即使是虞夏，他轻骑快潜越关山，绕到剑门关背后的时候，也如无人之境。那条曾经亲手打造、环环相扣的边防，在换了主将、调动了军队之后，在他的兵锋之下，满是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