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夏白眉低了自己几大封住血不止的伤，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嗓音沙哑地开了。

皇极剑！

周英帝却愈发地慌了，而慌得不只是他。

他沉少许，慢慢地：“何以见得？”

夏白眉却淡淡笑了，他另一只手抚过皇极剑剑刃，慢慢：“言将军，你须得知，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只怕皇上日后少不得要厌你护驾不力……唉。想你一生顺遂，本不至于沦落至此。”

关隽臣一念至此心中也再无旁骛，他看向言禹卿，手腕一抖，鞭尖如同一金蟒，笔直笔直地甩了去。

梅坞殊死一战，狠到了绝、烈到了绝。

“皇兄说笑了。”关隽臣：“我难便不会叫虎骠营围山？定要等你给个由才行？”

关隽臣楞了一下，随即微微眯起睛。

周英帝却未应声，他长眸闪烁，显然是仍在暗自思索。

这柄剑乃是大周最尊贵的一柄剑。

周英帝袍袖一拂，脸上笑意渐，一字一顿地：“朕今日不赌别的，就赌你心未变——你狠不下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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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禹卿手中握分野刀，虽还未手，可是看着夏白眉先前那一绝惨厮杀，纵使他亦是沙场中的万人屠，可却仍是惊骇得肝胆俱裂，他手微微发颤，低声：“皇上……只能赌一把，将烟放了吧，先让周星卫上山护驾，再担心什么虎骠营。”

然后，他右手将长剑当平举，另一只手缓缓从剑鞘中将长剑一地了来，“呛啷”的鞘之声拉得极长。

他慢慢地俯，自雪地中捡起方才太乙包袱中掉来的那把长剑。

即便如此绝境，周英帝却仍然是心思如电，此人心机之，实在世所罕见。

“不必赌。”

周英帝脸一沉：“烟一放，才是真真给了虎骠营兵救驾的正当名。只有这般拖着才是活路。先前你早有吩咐不会在梅坞过夜，如此拖得一个时辰，周星卫便会起疑，拖得两个时辰，周星卫便会上来查看。你便站在朕的边，哪都不要去，更不必放烟，关隽臣只一人，奈何你不得。”

珠，在一片雪之中，他满血污，可却有奇的洁净之，好似一尊不该在人间逗留的地府修罗——

关隽臣凝视着周英帝的面孔，心中不由也升起一丝钦佩。

他此言虽是对着关隽臣说的，可是目光却停留在了晏熙脸上片刻，直到那少年微微对他了一下，才又转开了。

关隽臣面森寒，悄然握了手中的千军破甲。

周英帝盯着关隽臣，过了良久，他终于微微牵起嘴角：“京郊八营皆有塔瞭望，既是互相拱卫，亦是互相监察。一营异动，八营皆知。虎骠营若敢无缘无故大军动，南翼飞熊营，北翼朱雀营定会发觉苗双面夹击。宁亲王，朕便是敢与你赌上一把——赌你不会轻举妄动。”

关隽臣心念一转登时明白了过来，他长鞭一颤，翻向言禹卿一侧，白净的左掌从袖中突兀探，一招“青龙探爪”拍向言禹卿的侧。

夏白眉并不答，就只是神地这么盯着他。

关隽臣看了夏白眉，脸上的肌不由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言禹卿刚一旋退，见到夏白眉持着皇极剑漠然地看着他，竟匆忙间将刀鞘一扔，生生接了关隽臣一掌，一时卸不下这力，连连退了三大步，更因气血上涌，脸一红一白得甚是难看。

言禹卿竟是被夏白眉给彻底骇住了——

人的胆气实在是件怪事。

夏白眉手腕一动，剑刃便柔韧地一抖，剑尖一璀璨金光遥遥指向了周英帝。

周英帝皱皱眉，虽然夏白眉话中有话，可他究竟是帝王之尊，一时却不愿上就急急分辨解释。

那柄长剑通赤金之，剑上纂刻着古朴的三个小字——

关隽臣既已看，夏白眉和周英帝自然也能看得此时的情状。

夏白眉远非善人，手段心机更是毒辣，可是直到此刻，关隽臣却不得不放下了成见，在心中由衷地一声“佩服”。

周英帝这才赫然了反应过来。

“言将军。”关隽臣冷冷笑了一声：“你倒不甚在意手下这三百人的命。”

是了，若非他是那般惜下的将领，他如何能让虎骠营统领叶舒在多年后仍愿誓死效忠于他。

大周律，谋逆乃诛九族之大罪。是以叶舒才对他说，自个儿的家命都已全然托付给了他。

此招虚虚实实，为的本是将言禹卿向夏白眉的方向。

只叹今夜传奇一战，终是无缘史书了！

皇权特许、天亲临。

言禹卿额角都已冒汗，急得已顾不上君臣之礼，又焦躁地促了一声。

言禹卿却显然听不去:“皇上，不能等了！周星卫皆神驹，脚程远较虎骠营快上许多，未必不能护得皇上周全，更何况届时梅坞大，定能扭转大局！”

言禹卿这等大周一手，怎的也不该至此。

关隽臣并不急迫近，而是眯起睛观察着言禹卿，只见此人应付千军破甲颇为吃力，然而那柄分野刀却一直握在手中，没有妄自手，反倒是一双睛时不时便盯向一旁暂且还未手的夏白眉，颇为戒备。

如此重托，他不能忘，更不敢忘。

大周皇帝到了此刻才终于是怕了，他一双狭长双目勉保持着镇静，可却忽然之间退了一步，站到言禹卿的背后，哑声唤：“眉儿……”

夏白眉分明已是伤重，上被抓了十数个黑黝黝的窟窿，见着是摇摇坠，然而却不曾想，这位本该在全盛时期的大周武状元却会因此而惊惧至此。

夏白眉将金刚伞丢在一边，虽上早已残破不堪，却兀自站得笔。

“不准放。”

“冠军侯，当年关西大战，你沙场先士卒，更惜下好比手足，名传遍大周。”

明明鞭势并非极快，言禹卿却仍是踉跄退了两步，方才用刀鞘前递，与长鞭缠斗了起来，三招之间就已了数次破绽。

他这幽幽一叹，在这夜梅林之中，颇显诡秘，而与他相对的言禹卿额的汗珠却越冒越多。

他右手早已半废，因此是左手持剑，走动时更是双都颤抖不止，可是语气却仍极平静：“宁亲王，你我联手，定拖不到周星卫上山。”

“皇上！”

如此意志、如此韧，实在是百年罕见之人，即便是众人厌弃的阉人，也真真当得起一句大周盖世人杰。

“大军混战，定会尸骨成山、血成河。宁亲王，为一己之私，你要搭上千万条大周将士的命，如此滔天惨祸，你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