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是烤鸭一半是卤鸭。

早上的河边常有雾气，李易了睛，突然隐隐约约瞧见桥站着一个人。

可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等待，李二都没再回来。

某年秋天，记忆中的李二几乎要哭来的问他，“如果我叫你这样，只同我在一起，你心里愿不愿意？”

柳云青一个人在被火烧得只剩下断残垣的店里守了五个月，仅仅靠着带来的微薄粮和在城外四寻觅和乞讨来的。

那年夏天，一潦倒的柳云青同最后一批难民一起撤了江宁。

而柳云青在世战火中从庐州赶回金陵城下，苦苦挣得命来，只想回到这个人的边。

他只是迟归了数月，可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牵着缰绳的手止不住的发抖，他突然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一个万分拙劣的玩笑。

——“李二爷，早市鸭烤多少只？”

那个他以为永远会在那里的人，那个他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最终寻到的归宿，就这么突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永远的消失不见。

李易听到这声音，兴起来，转冲楼上喊：“爹爹，爹爹。”

他从前不曾问清柳云青所在观的名字与地址，可即使问清了，自夏天以来便全面封锁的长江，已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李易觉得那人说话的态度很招人喜，不像他平时相的那些人一般俗下又讨人厌。

话音没落，酒楼二层一偏僻的窗就打开了，有个人伸来，一边打呵欠一边不耐烦的答：“臭小，怎么还不去捡松枝，再磨蹭赶不及上学，老有的你好看。”

半年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北方大军举旗南下，各地藩王混战，百姓刚过了三十年的安定生活像一潭清被石激起了潭底泥泞，再也平息不下来。

而此时，背后的桥酒楼里突然吵嚷了起来。

心里像有钝在一下一下敲击着最沉柔的地方。那个瞬间，有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奔腾呼啸而过。

而当日，北方军已至金陵城下金川门外。

林家长派人来接的车在门前等了半日，李二终究只能无可奈何的关上门板留下一封信，尔后便带着包袱城逃难。

那人的脸长得很好看，神情恬淡安静。可他的鬓角不知是不是沾着些灰尘，或是清早的雾气，并不是完全黝黑的发。他穿的简单普通，但衣料算得讲究，看样像是个普通的富农。他笼着手，指尖隙里有些亮光，似乎是一枚泛着金光的戒指，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而到了这年冬天，城里各都没了人影。城隍庙那里起先还有舍粥的铺，后来连大们都逃了，惊慌失措的百姓只能连夜一起往城外赶。

李易并不怕生。他家里的是酒楼生意，他自小便在迎来送往的人堆里长大。李易握手里的缰绳，仔细打量起那人来。

老板李二就班的着他的生意，只是坐在门槛上烟的功夫比从前多了许多。

天刚破晓，这是伙计们起床的时间。厨房灶上的王四似乎已经醒了一会儿，他扯着嗓在院里喊了一声：

李易于是笑眯眯的想了想，又认真的答：“李二哥？……这附近没有的。”

此时，六岁的李易正牵着骡慢吞吞的往外走。李易是个虎虎脑的男孩，睛大且有神，脸圆溜溜的颇有些。他穿的是普通的棉布短衫和厚底布鞋，衣浆洗得很净。

初的一个清晨，永定桥的桥酒楼后院。

李易顺手扯了扯背上的箩筐，寒从领直往里钻。上倒并不寒冷，刚肚的粥与夹炊饼让他的上似乎有些的气发散来。他搓了搓手，牵起骡往城外的方向走。

长江自北向南沿岸封锁。

☆、迟归

金陵城内百姓几个月内便四散逃离，江宁近在金陵脚下，城内兵荒。李二只能靠着昔年存下的银钱买黑市的米，守在店里苦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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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客气有礼的向李易问：“小哥，请问一下，这附近有个叫李二哥的人么？”

“妈的，每天都一样，你每天都要问。妈的。”

记忆随着日的一天天过去而日渐消磨。柳云青还隐约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他曾经坐在这里，等来了晚归醉酒的李二，那个年少放浪、又小气温柔的青年，在夜里的抱了他满怀。

自北向南的这场战事，持续了整整三年。

那人也瞧见了他。

楼上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叫骂：

那人蹙起眉几不可闻的叹了一气，低声声谢，转便要走了。

惜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时辰还早，街上并没有其他人。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朝他走来。青石板路上有些汽，又泥泞，石板间的青苔一不小心就会脏了鞋。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云青今年已过而立之年，鬓角上有隐约可见的杂。他这些年辛苦经营田地农庄，早不是当初那个不知人间烟火的年轻人。

在北方大军终于突破了长江防线的那一年天，柳云青假扮难民拼死从北岸的庐州赶回金陵脚下的江宁。昔日人声扰攘生意兴隆的永定桥，早已人去楼空。

记忆中的李二，还是那个有时候暴躁有时候又比谁都温柔的青年，他总是笑眯眯的喊着小柳小柳，他说我想同你在一起，他说我心里喜你。

李易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心里舍不得那人这般就走了。他稚气的拉住那人的袍：“叔叔，叔叔，你且等等。”

柳云青站在楼下，他呆呆的看着楼上那个人，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得来。

李二就这么独自一人守着他的李二卤菜店，而那个与他许诺一生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金陵城破，秦淮河飘红。

桥酒楼是个六开间三两层的大饭庄，自永乐元年开张至今三年有余，生意日日红火，从早到宵夜无一不有。

柳云青骑着站在桥，看着店门的牌匾被人胡丢在地上，街上空无一人。李二卤菜店的屋在战火里烧得面目全非。

两年前，他帮着师父一家人变卖了观的地契房契，又购置了山下的数亩熟田，买，买耕，盖房——待一切料理停当时，回江宁的陆旱路早已被南北两方重兵把守。

他一日一日枯坐在李二卤菜店的门前，沉默的望向永定桥的方向。

可此时此刻，他只想翻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