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只是一只刚能修成人的小画眉，被画舫里一个唱戏的姑娘养着，日日夜夜听着姑娘唱曲儿，竟也学了两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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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儿抿了抿，她瞧见了孟云里不容置喙的定，心知光凭自己的劝说，是没法让孟云回心转意的。

她的声音凄厉，孟云被她这一嗓喊得瘆得慌，一时居然有怕，犹豫了一下，才试探地往前一步：“怎么了这是？”

“别再这尘世间

她到底还是怕人，躲躲闪闪的，躲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谁知一位公哥恰巧喝得微醺走过来，她躲避不及，与那公哥撞了个正着。

沉寂了两天之后，小画眉到底是下定了决心，离开了画舫。

公哥看见这位又怕又窘的漂亮姑娘，顿住了脚步，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突然开了窍，一个激灵就脱而：“疑似仙人来，妍好颜。”

孟云被他用力一甩，转向，被随而来的晏瑾略略一扶，他站稳之后才看清两人样貌，登时又惊又疑：“你们怎么来的？你们这是要什么？”

后面这句话她没能问，因为孟云很快就回答了她：“日已经定下了，最近正忙里忙外的，我也不能每日来这儿了。卿卿，你且在这好好的，若是缺银使，派人去孟府里找我说一声便是。”

方才画卷掉落时，恰好打翻了酒壶和小火炉，那小火炉是温酒用的，炭火正烧着，此时被打翻就洒了来。绘着孟云的那半张画卷浸了酒，碰着了炭火，立时便燃烧起来。

公哥显然是从没在画舫里见过这样胆小的姑娘，愣了一下，看着她快跑远了才喊了一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我名孟云，不知明日——”

小画眉变回鸟儿之后都仍旧惦记着那位公哥，她耳朵很灵，那天也听见了公哥的名字，也听到了他说“明日”，她在鸟笼里蹦来蹦去，每天都期盼着姑娘早些门去，她好再变作人形去见孟云。

她刚能修成人，对一切都很好奇。不过她也知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能随意化形的，她只有等那姑娘门时才能悄悄变成人活动活动。

“没了，全没了……”她哽咽着，一手撑在案几上，艰难地倾过去，要去够那画卷，但她没有力气了，指尖与那画卷不过咫尺，却始终够不着，反倒是小火溅在她手背上，将她白皙的肌肤来许多伤痕。

从孟云那儿，闹去了他未婚妻那儿，闹得颇为轰动，最后差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火光明灭中，孟夫人的脸越发苍白了，她怔怔然地看着画里的孟云消失在火光中，底的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滴落下来，泪珠砸落在地，仿佛玉珠碎成一片。

力量一拉一松，一个踉跄，险些儿一撞在亭上。

小画眉已经彻底跑不见影了，公哥声音顿住，半晌摇着失笑，醉意涌上，他站了一会，也便回家去了。

小画眉闹了许久。

画卷灰烬被风散得到都是，孟夫人看着灰烬，声音渐渐低了。有许多画面一幕幕从她前飘过，有这些年的，有很多很多年前的。

孟云清醒过来，不过他还来不及茫然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孟夫人脸瞬间苍白，连胭脂都掩不住她的憔悴，微微一张，就一血来！

她闷闷地应了声好，目送着孟云匆匆忙忙地离开，底掠过一丝迟疑。

她心下一慌，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转就跑。

并没有人发现一只画眉鸟儿的异常，而孟云也一直以为她是画舫里新来的姑娘，他在丛里连惯了，对着小画眉，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喝得醉时什么话都说。

某日她趁着姑娘不在时，又变成了人。上的羽仿着平日所见的姑娘们，变幻成一条漂亮的裙。

孟夫人像是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一声声重复地唱着那夜里小画眉鸟唱过的曲调，一模一样。

当画眉鸟儿时被夸了许多次，当人时还是第一次。小画眉很兴，立刻就对这位公哥产生了极大的好，不过她很快就看见养画眉的那位姑娘婷婷袅娜地往房间里去了。

往后事，就仿佛是到渠成般的畅。

为了她，可以不成亲吗？

可他平日里见的姑娘都久经风月，懂得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对他玩笑话是从不在意，小画眉却不同，小画眉将他酒至酣时每一句话都当真了。

今天外很闹，姑娘一大早门去，下傍晚了都还未曾回来，小画眉无聊透了，悄悄地也推门去了。

之所以没能误到最后，是因为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刻，不死城的来人将她带走了。

以前孟云就曾和她说过，想取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妻。她见孟云每日只连丛，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可谁知……

正经人家哪里看得上画舫里来的姑娘，几方压力之下，孟云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厉声斥责小画眉，让她死心。

小画眉忍着泪，看着孟云也不回地离开，看着孟云最终成亲，为另一个女人描眉束簪，心如刀绞，最后险些儿误歧途。

只要不是特别奇形怪状的妖怪，幻化来的人形就不会太丑，小画眉还是小鸟儿时就长得很漂亮，幻化成人形就更是好看，浑透着灵气，底懵懂更是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

“她这是要杀你！”

晏瑾长剑一伸，虽未剑鞘，但那气势也震得孟云心一慌，脚步一顿。

泪盈盈中，她绝望地朝孟云望过去，再张时竟是凄婉的唱腔：“描眉束簪两恩，应许长相守……郎啊……”

情这事，总是来得很突然，无法控制。小画眉是在某天孟云笑容满面地说他要成亲了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心思变了。

与外界接越多，小画眉就懂得越多，特别是在画舫这地方，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知了。小画眉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不成亲吗？”

她浑战栗着：“莫负卿卿心啊……”

“卿卿！”方才一个踉跄，让他离孟夫人有两步远，见孟夫人突然吐血委顿在地，孟云不及细想，立刻就要过去将人抱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若是别的姑娘，此时只会暗笑他平仄不通韵脚不同，但偏生他遇着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画眉，小画眉懵懵懂懂地看着他，除了听明白对方是在夸她好看，别的什么都没听懂。

沈知弦踏风而来，扯住孟云一截衣袖，将他往后一甩，长剑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夫人：“孟夫人戕害无数生灵，偷得这几年光，也该满足了吧？”

他看见孟夫人边的血迹，心里着急，又要冲过去，沈知弦也不回：“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