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茂摸摸他的，轻声说：“当粮多到足以支撑天下人都不劳而获的时候，是会现一些问题。但，总不能因为可能现的变数，就不让人吃饱。”

皇帝肩松骨都不费什么力气,聊着天开着玩笑,轻轻松松就服侍好了。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更面的解释。可，衣飞石又觉得不仅仅如此。

“是。”衣飞石也裹好燕居袍,顺手拿玉簪束起长发,坐在谢茂背后。

稻谷洒在地上就会生发芽，不必施，不必溉，秋天就变得硕果累累。

皇帝是君，他是臣。所以，他须求得皇帝的看重。所以，他被误解时就应该竭力解释。

不饿死人，这是谢茂的底线，也是他所修专业的职业德。

衣飞石如梦初醒，慌忙起拜，被谢茂一把搂在怀里，问：“想什么呢？”

衣飞石明知他说的是“假”的，被他搂着忽悠了几次，还是忍不住相信了。

皇帝想从他这里求得的是什么呢？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才让皇帝这么着急地向他解释呢？

为什么呢？

“生而为人却不果腹，这个世就不对。”谢茂说。

——忠诚吗？

若论忠诚，他父亲衣尚予的忠诚比他的忠诚要得多，怎么不见皇帝拉着他爹到棚里看“亩产四千斤”的谷？……难皇帝觉得他比较好忽悠，那个听着就像笑话的谷骗不了他爹？

他不住地说果，又说用新化的果给衣飞石制七果茶，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那架势，天下有了他谢茂，再不能有任何一个人饿死！

其实，衣飞石此时还于一“陛下哄我玩儿”的状态。

衣飞石想了想，觉得皇帝答非所问，可是他也不想和皇帝嘴，就表示认同。

皇帝杀宗室的暴行震慑惊动的难仅仅是他衣飞石吗？有这么一位莫须有罪名就杀宗室的君主,朝臣不害怕吗？宗室不害怕吗？擅传谣言风闻的百姓不害怕吗？

没有人会饿死。勤劳的农夫必然粮谷满仓，无地的民在路边都能捡到被鸟雀抛洒在荒野里自由怒放的野谷，山林中遍布鲜甜味的果实……

能够支持生理需要的遍地皆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采摘。然而，整天躺着吃救济的人并不算太多。有追求的职业者会选择工作，赚取贡献，换取更层级的份，购买更有价值的灵谷、灵植——人在没吃饱之前，烦恼的不过是如何填饱肚，吃饱之后，再面对的就是整个世界的无数诱惑。

谢茂被心不在焉的衣飞石得肩骨都要断了，哭笑不得地转：“越来越气了。不想伺候就一边歪着，把朕肩骨当泥搓呢？快松手！”

往前上溯数千年，从生到死不为饮所忧患的“人”，又能有多少？

“臣在想亩产四千斤的谷……”大概哄不了我爹。衣飞石默默将后半句咽下。

这句话把衣飞石说得憧憬又迷茫。

提起自己的专业，谢茂到底有几分骄傲。往日都是跟太监、佃仆代如何作，佃仆里也挑了几个聪明熟练的好手，可是，这向下属代工作和与心上人分享成就的滋味，毕竟不同。

这就是衣飞石光的局限了。从现代来的谢茂微微一笑，说：“所有人都吃饱了，自然有人想吃得更好。”

没有人会被饿死。可活下来以后，人总会驱使自己去寻找更多的东西，望无穷无尽。

衣飞石其实理解这心情。

若他自己所的事可能会被皇帝误解,他也会倾尽所能、用尽办法去向皇帝解释。他可以不在乎世上所有人对自己的误读误判，可他不想给皇帝留下坏印象。

他自幼生在军中，见到的、接的，全都是刁民的至尊升级版。

怎么就不见皇帝去安抚天下人？皇帝只安抚他衣飞石一个人。

谷是真是假且不提,单是给他看谷的这件事,本就代表着皇帝很在意他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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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你喜吃的柰甜瓜，明年才能好。秋天先一茬儿，就比从前上的更好十分，也使人给你送。多吃柰好……”想想不对，谢茂又改，“过犹不及。以后每天吃上一个。”

不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喜就能得到西北兵权，就是单纯地想让皇帝继续看重欣赏自己。

“百姓都吃饱了，就会生事。”衣飞石认真地说。

多少人一生都局促在饥饿之中，仅有成年、成婚时的寥寥几次机会，能吃一顿饱饭？

在谢茂所在的时代，饥荒是不存在的。

衣飞石自己不缺钱，不缺吃，可是，他见过太多饥民。农田就那么多，农夫就那么多，粮就那么多。官员要吃，富要吃，军要吃，商要吃，有钱有份的都要吃，剩下没钱没地没份的贫

不止没有饥荒，他所在的星际联还会派远行者队伍，去寻找有文明的世界，帮助那个世界的作化，替相对原始的新世界解决饥荒问题——他就是远行者队伍的一员，文职研究员。

谢茂就搂着衣飞石絮絮叨叨，科普了一堆衣飞石完全听不懂的专业名词，畅想完谷之后，他开始给衣飞石许愿：“不是喜吃么？下半年就有化完全稳定的油了，清甜微酸，这么大颗……”他比了比拇指尖的指节，“朕使人给你送。养在株上，半个月也灵灵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亩产三十石的谷？更让他回不过味的,是谢茂此举的用意——刻意带他到皇庄育的棚，给他看填补天下饥荒的谷。

一帮受过军纪约束、知军法无情的悍卒，闲来无事都要搞事，这天下所有人轻轻松松就能捡到饭吃，不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不必对抗天灾人祸维持家业，整天都没事儿，天下难不会大吗？

一大群孔武有力、上过战场、自以为老能砍八个的悍卒聚集在一起，吃了饭必然滋事——衣尚予不可能不给卒饭吃，他的选择很简单，天天。把所有卒练得生死，闲下来只想吃饭睡觉，自然就没有力滋事了。

这么一个隐藏在皇庄里的育棚，朝臣不知,太后不知,皇帝却地带他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