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茂此次来皇庄本是打算多住几日，内阁带了纪默声、赵良安，枢机就带着谢范与张姿，文武两班都带齐了。如今天下武事皆由枢机主理，衣飞金要朝廷调派守将去襄州，朝廷就派衣飞石去襄州履职，一来一去的公文手续都要在枢机办理。

“辖制得住么？”谢范问。

张姿默默。

谢范与二人叙礼。

京城大大小小的贵族勋宦，百余年来各联姻，往上下数个三五代，怎么算都能有沾亲带故。宗室不可能勾结张姿这样没有来历的羽林卫，彼此都不会有信任，然而，对这一批有来历的羽林卫，宗室们能找的路就太多了。

照常理来说，余贤从的选择也不能算错。

在此之前，羽林卫将军由御前侍卫首领余贤从兼领。张姿作为“前”羽林卫将军，已经不再执掌兵权。现在皇帝钦命张姿去调人护卫衣飞石，可见皇庄刺客惨案之后，护卫不力的余贤从已经不可能再领羽林卫了。皇帝要重新启用张姿这位前羽林卫将军。

※

衣飞石要回京，张姿要重掌羽林卫，谢范也想明白目前的羽林卫大约有内鬼。

和他这样来历不明的东内卫不同，继任羽林卫将军的御前侍卫首领余贤从世家，更喜任用家世清白籍贯明确的下属，许多被张姿故意冷待的羽林卫，近期都被余贤从提了起来。

谢范想说定襄侯您这是抗旨了，陛下要你上回京城。瞅着衣飞石确实很熟练细致地在山房内查找痕迹线索，目光就瞥回张姿上，冲张姿使了个，二人走到了门。

刚才跟衣飞石去走程序，衣飞石草草写本，张姿则借着去调人护卫衣飞石回京的机会，跟从前的兄弟联络上了。羽林卫内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孝帝心思多疑，张姿在孝帝朝时边就有两个附贰分抗礼，此时一家独大，不过是他在孝帝驾崩时就在羽林卫内执行过一次内清洗罢了。

“你当日究竟是怎么想的？”谢范突兀地问。

“突然想起此或有线索，临走前再来看一遍。”也是因为那日家宴的礼数，有太后的懿旨在，衣飞石在谢范跟前也不好再谦称，更不能托大自尊，脆就把自谓省了，“还请王爷稍待片刻，上就好。”

就算谢范怀疑这外围的羽林卫有问题，他现在敢查吗？

余贤从是皇帝亲自任命的羽林卫将军，就是为了夺他的兵权。

不止要办手续，皇帝还突然指派张姿挑选三百个“净的”羽林卫护送衣飞石，这件事也得张姿亲自去办。

谢茂促衣飞石即刻回京办手续去襄州，衣飞石嘴上答应，还真的就跟张姿递本去了。

没多久，张姿与衣飞石一齐来了。

那日中同乐殿家宴，在太后的主持下，谢范一家都向衣飞石行过礼，此时见面也很客气。

烬！——当然，在此之前，他要先把那两个刺客捉来杀了。

这会儿再盯一次“异己”，他手下的兄弟都很熟练，不动声就去办了。

所以，谢范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让他去调卫戍军？羽林卫已经靠不住了啊。

谢范送走了皇帝，看着满屋尸，摸不着半绪。皇帝叫他查案，这没没脑的案怎么查？山房里一个活都没有，全被杀光了。外围护卫倒是在，可是供都问了，没人发现异常。

今天护卫在山房外围的羽林卫，总共三队二巡，五位值首领，其中三个都是余贤从提起来家业祖籍都在京畿的勋贵之后。张姿只看了名册就知问题在哪儿了，可是，他不能说。

陛下不通武艺，不明白这两个刺客的威胁，我知。不杀了这两个威胁，任凭他们窥伺圣躬，我哪里睡得着觉。衣飞石睑低垂，眸中杀气微闪。

扑着两位内阁大臣尸的案发现场不可能保持太久，这是两位阁臣，必须顾及死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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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帝后安危，谢范想请命去调卫戍军来保卫皇庄。

随行护卫皇帝的三千兵，全是羽林卫！谁知这里边几个忠的几个的？查到忠的，人家问心无愧还罢了，查到不忠的，谣言四起，再炸个营，皇帝、太后都得赔去。

皇帝亲自过问两位阁老后事，叮嘱谢范尽早勘察好山房，及早奉两位阁臣装裹，临走时还在山房之外替两位阁老烧了两刀黄纸。若不是太后还在阁候着，他要守着两位阁臣殓之后才肯离开。

他回来得比皇帝、谢范都早一步，来不及查问守在山房外围的护卫，就将排班值的名册看了一遍。

皇帝叫他查案，不过是叫他杀人而已。这回又叫他查案，是皇帝又要大开杀戒了？

他是想退，可还不想死。真被皇帝误以为他想再次染指羽林卫兵权，太后也保不住他的命。

他这半年都在重新整军，属下卫戍军风貌焕然一新。相比起百战北军与训练有素的中军，谢范所领的卫戍军是要差一线，却也不再是从前军纪废弛、内外腐坏的模样。羽林卫信不过，他心腹门人张岂桢带的三千卫戍军，绝对没有忠诚上的问题。

张姿还在枢机任职，皇帝要用余贤从执掌羽林卫，他必然就只能对张姿从前的下属打一分拉一分，再任用一分从前不得志的。起用这分家世来历都清白的侍卫，是最不会事的法。这一批人有家有业，轻易不会铤而走险，更不可能是别国细。

又查案？谢范顿时严肃了起来。他才刚“查”了灵狐髓案，貌似成绩斐然。可是，朝野上下都明白，杀得血漂杵的灵狐髓案没有堂审、没有证据，黎王也本不是个查案的材料。

他不理解张姿羽林卫将军得好好的，怎么会故意去怒皇帝？皇帝连他这个兄王都敢重用，怎么会容

——别人或许会嫌弃死人晦气，死去活来好几遍的谢茂真不在乎这个。

俗话说尊不让卑，哪怕两位阁老皆是殉国横死，皇帝亲自关切到如此地步，也属史上罕见。

“侯爷。”

他敢来说，就是余贤从办坏了事儿吗？

“王爷。”

哪晓得谢范才向皇帝透了一儿去调卫戍军的意思，皇帝居然又指派他查皇庄血案。

可这次发生的皇庄惨案，坏也坏在这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