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没有让谢范回京调卫戍军，他调的是中军。

这话张姿还真没办法回答，迟疑片刻之后，说：“定襄侯追着刺客去，他轻功太好，臣挑选的羽林卫都跟不上……”本没有人知定襄侯去哪儿了。

文帝的亲兄弟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年近八十的义老王爷，其余分支毕竟离得远些，只有这位看上去自我边缘化的相王，其实在宗室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想到这里，谢茂突然问张姿：“定襄侯回京了？”

和音郡主得信儿就车回了相王府，其实她也有懵：“贤儿是这么说的。”

——既是衣尚予的后路，也是谢茂的后路。只是谢茂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用上这条后路了。

“为父知了。”相王打

“刺客不是都跑没影了吗？他上哪儿追去？”谢茂牙有些。

这三千中军守衙兵，就是谢茂故意留给衣尚予的一条后路。

二人坐在一起重新摆棋盘，谢茂一边捡棋，一边跟谢范说话：“六哥仔细想想，你若想收买‘故臣’刺杀阁老的勾当，敢不敢大声吆喝？——几条小虫罢了，翻不起浪。”

相比起担心与宗室勾结的那一分心向谢芝的羽林卫，谢茂更担心的其实是张姿的忠诚。太后不信任余贤从，谢茂则不信任张姿。这场刺杀打了谢茂的安排，羽林卫重新回到了张姿的手里，谢茂只能选择信任太后的光。

如果你想骗人，你难不会编一个更合理、更能说服人的谎话吗？这明显就很假、很漏百的消息，反而比那些粉饰得滴不漏的说辞更真实。

谢茂要余贤从回家，找他的七堂婶和音郡主求援。

谢茂抢先一步棋过河,谢团儿悄悄偷他的琉璃，被他一手捉住：“赖。”

和音郡主在满京城大大小小的郡主中不甚起，可是，她的父王，是相王谢璐。

“黎王围了皇庄？”相王捻着胡须，微微皱眉。

——那就证明，参与了细计划的羽林卫，绝不可能太多。

,漫不经心地说：“朕钓鱼呢。兄王回京了面,朕这饵就不香了。”他见谢范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失笑,“羽林卫是有些不妥当，这不是都下去了么？”

这是个很明显的漏。

这几代余家没再往里送女人，不过，枚公府和皇室的关系仍旧非常亲厚。

可是，这个很明显的漏，反而显得这个消息特别真实。

中军大分都已经被调往北境边城，京中还剩下三千人。名义上是守衙兵，其实就是衣尚予的私兵。谢茂要衣飞石回京找衣尚予索要中军护卫，一面确是现了刺客，他担心衣飞石去西北途中的安全，另一面就是通知衣尚予，朕这里不安稳了。

不外界看来，皇室与衣家有多少利益纷争，皇室应该如何提防、削弱衣家，开了重生外挂的谢茂，还是只信衣尚予。

余贤从枚公府，祖上就是谢氏姻亲。

余家弟永远是诸皇伴读的首选，隔三差五的，皇帝总会把公主、郡主下降至余家。枚公府世袭罔替，余贤从祖辈乃是嫡次，分家之后挂了良楚公府的牌，如今枚公府的当家人是余贤从的伯祖父余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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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场刺杀来得如此突兀汹汹，可见消息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义老王爷手里有一文帝传位谢茂的圣旨，相王也知那圣旨的存在。

“臣以为,这时再谨慎两分也不为过。”谢范第一次拿兄王的姿态,固执己见。

偏偏皇帝半都不生气,抱着谢团儿笑，还真的跟她重新来一盘。

衣尚予，这是个为了平定天下结束世，几辈都把自己一家命赔上也始终没谋反的忠臣。他不谋反，不是因为他没有实力，也不是因为他没有机会，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撇开别的不谈，仅仅从这一忠义来看，谢茂就觉得衣尚予足以被拜为圣人。

他闺女才被太后、皇帝养了几天？这没大没小没脸没的矫儿,只差上房揭瓦了。

相比起目前在京中执掌兵权的张姿、谢范、凉国公孔杏，谢茂真正相信的人，其实是守在京城的衣尚予。

“再来一盘！”谢团儿直接掀桌。

谢范看得眉都皱了,提醒：“谢谢？”

当然，他也不是彻底盲信太后的光。

※

第一代枚公余恒就是太|祖皇帝的夫，余贤从的太|祖母正是那位曾代太|祖守过京城、威名赫赫的涟大长公主。他的祖姑姑，也就是第一代枚公与涟大长公主的女儿余仙之，更是直接嫁回了未央，了太宗景皇帝的元后，乃是仁宗皇帝生母。

老相王谢涂却在仁宗朝就得仁宗皇帝信重，君臣兄弟相扶数十年，堪称荣不尽。谢涂却年纪比仁宗皇帝小了快二十岁，仁宗皇帝驾崩时，就是老相王勤辛苦地辅佐文帝，最终累死在文华殿。

文帝对老相王十分敬重，不止将谢涂却的五个儿全封了王，嫡长谢璐更是袭爵不减等，给了个世袭罔替的一等王爵。谢璐和他爹老相王不一样，对朝政一窍不通，没事儿就带着姬妾三山四海游玩，脾气也好，对谁都笑眯眯，是个富贵闲人。

和义老王爷一样，相王也是谢茂登基的支持者。那一日谢芝驾崩，跟着义老王爷与群臣去给太后、给信王撑腰的宗室王爷中，就有相王——他闲散了一辈，到底还是不愿违背文帝的遗愿，为了那传位圣旨冒了个。

没听见卫戍军调动的消息，黎王拿什么围皇庄？谁不知羽林卫是太后心腹，孝帝驾崩时，太后就是凭着羽林卫压住了先皇诸，把当今扶上了皇位。

谢茂想问题就脆多了，如他所说，宗室勾结羽林卫放刺客杀了阁老，这事儿得太恶心了，哪个敢大张旗鼓地在羽林卫中肆意串联？得太嚣张了，只怕早就被张姿心腹察觉上报了。

谢范一心只想着羽林卫里有内鬼，轻易不敢查问，实在是因为他手里没兵，就怕一个不小心炸了窝，连皇帝带太后一起赔去。他臣的，难免设想得更谨慎一些。

——文帝是真这个堂弟，比之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