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话，你敢回皇帝“臣不能说”，别人敢吗？你以为皇帝对别人也这么好儿？

“保保生之后。”衣飞琥就改了，连忙叮嘱衣飞石，“这是‘不能说’的。”

衣飞琥继之时，与谢团儿年纪都还很小，谁也不认为他们的“青梅竹”有多的情。

“会。”衣飞石没有半分犹豫。

“这十年，殷老叔给我挑了众多名门淑女，文静的，活泼的，个儿，矮个儿，我在凉州看了八个州郡的淑秀三百多张画像，亲自相过的寒门碧玉也有百余人……”

“飞琥，哥哥服侍了陛下二十年。”

自从被兵尚书暴揍一顿板之后,衣飞珀就赖在家中懒得去上差了，居简。

衣飞琥被噎得一时忘了怎么回话。

哪怕衣飞琥心中“慕”的谢团儿仅是一个执念，衣尚予也不得不将之正视了。

“——可她们都不是团儿。”

“有比团儿漂亮的，比团儿好。”

“说实话。”

衣飞石斥骂：“浑说八！团儿再好，也是你弟妇！书都读狗肚里去了？”

门上听事的家一边迎衣飞石门,一边赔笑：“这才半下午，督帅说不得就在船上歇了……”

他与谢茂在一起这么多年，情都是旦夕相时一一磨来的，二十年你来我往，二十年彼此忍让，二十年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放在心尖手上，方才呵护一腔衷情。

衣飞石看着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三弟，难得传授一回事君之，“和陛下耍心思自以为聪明的，得意一时，终究要从云端跌下来。纵我有什么不告诉陛下的事，也是直言‘臣不能说’，从不敢欺瞒一句。你明白二哥的意思么？”

衣飞石还没问话，他就调整姿势，规规矩矩双膝跪稳，解释：“二哥别打——爹让我回来的。”

“不必了。”衣飞石奉旨来问衣飞琥的话，见不见亲爹倒是其次，“叫世来见我。”

谢团儿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她对嗣位有想法，皇帝一手指就能摁死。

“父亲将我继，留我在外承继血脉，我知应该娶妻留后，开枝散叶。”

略看一衣飞琥的脊背，衣飞石就知他吃了多少苦。衣飞石幼年常受氏训责，长大了在军中也没少受军法规整，哪怕受了这么多折磨，如今他的上也没有留下衣飞琥这样可怖的鞭痕伤。

原本懒洋洋睛的衣飞珀气质陡然一变，腰背直，双眸清亮，到衣飞石跟前恭敬下拜：“小弟飞琥，给二哥请安。”

衣飞石才把狂言的谢浩了个半死，弟弟又抵着他，非要跟他议论皇帝。

“团儿信传之后，父亲就写信召我回京了。”衣飞琥。

“长安、长宁都有后了。”

“二哥，我今日说的话，陛下会知么？”衣飞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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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底藏着一儿不被理解的，炯炯地望着衣飞石，似乎期盼衣飞石能理解自己，又绝望于连衣飞石都训斥他坏了人。

“我没有。”

衣尚予的养老生活悠闲而生猛,这么冷的天,他一位老人家居然不在府上烤火，带着小厮往江上凿冰钓鱼去了——如今衣飞石想要见他，都得让下人提前登门送帖，倘或随时上门，真不一定能遇上。

“二哥，你最能谅我，对不对？”衣飞琥牵住衣飞石的袖。

可惜，衣尚予也没料到衣飞琥病得如此倔，鞭一年断十多，连着打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没能把衣飞琥的痴病打好。

衣尚予谨慎了一辈，垂暮之年怎会如此莽撞？衣飞石皱眉：“父亲何时召你回京？”

“小弟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二哥。”

衣尚予大约也是于同样的想法，才用鞭着衣飞琥妥协。

“你与陛下这样好，若父亲你娶妻生，替家中留后，你也愿意吗？就算那些姑娘可温柔，极其仰慕敬服你，你得到吗？你……”

“父亲何时召你回京？”衣飞石再问一遍。

谢团儿和衣飞琥这么多年不见，仅凭着幼时相的一儿回忆就闹得如此疯，衣飞石觉得，这多半不是情，而是执念。否则，同样是两小无猜，谢团儿与衣飞珀明媒正娶亲友祝福，怎么就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若我不是被父亲继，专给衣家留着一条血脉的儿，爹早让丁叔打死我了。”衣飞琥说。

正如衣尚予评价皇帝那样，一时离经叛不稀奇，难的是持续十年二十年始终离经叛，孤一人独自趟一条路来，越走越远，本没想过回。

——儿犯病，多半是打得少了。多打两顿就正常了！

“下去,封门。”衣飞石吩咐边侍卫。

背后议

见衣飞石沉不语，衣飞琥唤：“二哥。”

这天他也确实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睡觉，被下人吵了起来,听说衣飞石要找他,他也不怎么惊讶,洗漱更衣后,一路摇摇晃晃到前堂拜见。

衣飞石至今也不认为衣飞琥与谢团儿之间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衣飞琥笑了笑，突然将自己上衣扯了下来，鞭痕驳杂的背脊，层层叠叠覆盖了不知多少层，可见是积年的伤痕了。他咬着尖隐忍又冷笑：“爹也说我痴心妄想。每十天就叫丁叔拿鞭狠狠我一回，伤好了就，坏了再养……只要我肯娶妻，肯老实生，就不我了。”

衣尚予呢？连一向游离朝堂之外的衣尚予都对立嗣之事起了心思，皇帝会怎么想？皇帝是不是会觉得衣家等不及了？

不止跟随衣飞石来的羽林卫退了去,在前堂服侍的下人也全都撤了个光，厅门四闭。

衣飞石差被他气笑了，站在原地理了理前后顺序，保保生，衣尚予召衣飞琥回京，为了什么？是确定谢团儿生了个男孩儿，嗣皇帝有望，还是，因为保保生后羸弱，召衣飞琥回京以备不测？

不是哪一揣测，衣尚予召回衣飞琥的时机都太昭显意图了。所以，衣飞琥叮嘱“不能说”。

这答案比谢团儿召衣飞琥回来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