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的究竟是陈家的学官，还是朝廷的学官？这彤城的生员究竟是他一家之婢，还是朝廷未来之栋梁？生员十年寒窗考取的功名，凭得他随手调整治，想革就革？”

“此等残害生员的大案，彤城县学既已知悉，不曾彻查庇护县中生员已是渎职，竟敢落井下石革除生员功名，他若没有收取陈家的好，那就是上赶着想抱阁老家的大！撅腚，恬不知耻！”

贾生离他们太远了。能够混到青梅园中贴随侍皇帝的几位大臣，他们与他们的孙后人，全都是陈瀚这样阶层的“贵客”，陈瀚再是心狠手辣腹剑，那也是他们的“自己人”。

然而，皇帝的风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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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贾生犯病挑衅，哪里会有此事？

谢茂盘膝坐在榻上，边上竖着两扇屏风，他不再是从前那样病歪歪的

谢茂吻冷嘲讽，编好了一只致却简朴的小船，放在桌沿上。

“事后差遣凶徒劫杀，去势，何等狠毒猖狂？他是以为这世上没王法了？”

“男人间争风寻衅不是罕事，两条狗抢母狗还咬掉耳朵呢。”谢茂刻薄地嘲讽，“贾生打他，他打贾生，这是二人斗殴，发落到官衙，既是贾生先动手，堂官难还能叫他陈阁老的孙吃亏？”

窦蜀珍连忙上前领旨，心说，怪李玑今早咳得那么假模假式的，这小会躲事儿啊！

他才勾勾手指，衣飞石就明白他的想法，连忙从盘里给他挑了两长而韧的草，比较适合搭建草编小船的龙骨。谢茂对他的知情识趣也习以为常，指尖越发灵巧熟练地编第二只小船。

满园大臣纷纷起磕退了去，下人们预备好的宴席还没送上来，这场赐宴就结束了。

“乏吧。”谢茂挥挥手。

“不止要查那无法无天的陈瀚，朕还要问一问当年革除贾生功名的本州学政，这官是怎么当的？”

黎洵对陈瀚确有怜悯之心，这怜悯却不足以让他与皇帝犯颜抗辩，谢茂漫不经心地哂笑嘲讽，黎洵就改了，承认：“臣对文正公之后确有几分情意，不过，残害生员乃是国朝大事，臣以为应当审慎置。”文正公是陈琦逝后，朝议御批追赠的谥。

对于皇帝而言，陈瀚和贾生没什么两样。皇帝没有帮亲不帮理的顾忌。

这会儿满园大臣都不吭气了。

知这“贵客”是天下第一倒霉的陈瀚之后，这遭遇无妄之灾的怜悯之心就更烈了几分。

本是送给衣飞石的礼，小小一只船放在桌上，顿时觉得有些孤零零的，决定再编一个。

谢茂带来的几个大臣里，黎洵是首辅，李玑在病中，他就了礼尚书窦蜀珍提总掌：“窦卿，这案你看着办了吧。”

陈瀚算个什么？不沾亲不带故的。皇帝现在发脾气要动彤城官场，在场大臣谁没个师友同窗？谁知这暴风会不会扫自己上？再替陈瀚说一句话，皇帝说不定就认为自己是护短心虚呢，不上算。

谢茂没蠢到和这帮臣下辩论讲述纲常枷锁，他就抓着一件事：残害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