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闹的动静可不小，里外只怕都已经被惊动了，此时并不难。

路过被陈朝探刻意纵火的骡市时，蔓延的大火已被暴雨打熄了先前的势，附近百姓看能保住家业有望，个个喜笑颜开。屋舍已被烧塌的百姓则呆呆地看着大雨，似乎怪责上天为何这一场暴雨不曾早一下来？

——讲理，那两辈他就算当了皇帝，也不敢把衣飞石拉边抱着小腰随便摸脸！

这小居然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不叫舅舅了？”谢茂在他耳边轻轻说。

一个皇帝对权臣忍让至此，竟没有半分脾气，说他别无所图，谁肯相信？

被谢茂握住手臂的衣飞石似是想得很艰难，他这戏的模样看得谢茂差想笑，故意将另一只手放在那脸惨白的少年腰上，就似一个搂在怀里的暧昧姿势。

让谢茂觉得疼的是，他已经打飞快了，衣飞石的骑术也真不赖。

暴雨打着斗笠瓢泼而下，前都似冲了一片帘，几乎看不清路。

衣飞石僵着被他搓了半天脸庞，半晌才艰难冷漠又痛苦地阖上：“谢殿下垂。”

此时和衣飞石好了，不是两小无猜，是老氓诱拐小朋友。

衣飞石突然驻，徒步行至被砸碎的太平缸前，弯腰在地上摸什么。

闷了一天的暴雨将兴未兴，风中粘腻，偶有沉重稀疏的雨儿砸落。

衣尚予又不是真傻。只要今天|衣飞石认了勾结陈朝探的罪名，皇帝依然保衣飞石平安无事，青梅山那边的衣尚予立就得准备逃之夭夭。

——这就不是单纯地礼贤下士、笼络父朝重臣了。

他有足够的耐等衣飞石长大。想起有了动作的淑太妃，谢茂觉得，也许，他也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衣飞石长大。他开始期待和衣飞石的未来。如果，淑太妃真的是如他所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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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茂控上前，问：“什么东西？”暴雨之下，本看不清衣飞石捡了什么。

被他无赖锁在怀里的少年憋了半天，才低声：“卑职求殿下……周全。”

若非衣飞石耳力惊人，隔着老远又是瓢泼暴雨之中，想听见谢茂问了什么话也不容易。他分明听见了，却故意装作没听清，将捡起的东西揣怀里，迷茫地大声问：“啊？什么？”

谢茂故意留下话，说要去见杨皇后，正是给衣飞石脱的“机会”。只要衣飞石哀求先去办事求情，谢茂就会顺推舟答应他。不答应怎么办？他难还真的把衣飞石带回王府先吃一遍？

衣尚予奉诏留京，一是不愿见谢朝大，不愿文帝一统天下的夙愿成为虚影，二也是因为他试图相信皇帝能够继承文帝的雄才伟略。

啧，小衣嘛，真好。

只要衣飞石在路上多耽搁一会儿，熬到天亮，谢茂就得先带他去了，没空坏事。

刚慨了一句，不等谢茂多吃两豆腐，暴雨瓢泼而下。

浑上下的火都在这一下被燃，谢茂听着自己陡然间变得越发剧烈的心声，缓缓握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并不理会下渴念疯狂的叫嚣。

……我就亲一下。

谢茂说话时，嗓还带着被|火烧疼的微哑：“天。火大。”|火，却已然被他牢牢掌控在逐渐后仰的微笑中。他能吃个小豆腐，可他不会欺负衣飞石。

谢茂恨得牙，转打飞驰而去。——他再次给衣飞石机会脱。

衣飞石确实很聪明。可是，他太年轻了，他不了解皇帝，也不真正了解他的父亲。

谢茂心中发愁：这娃怎么一声不吭就真的跟来了？到了王府我是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

一旦他发现皇帝事完全没有底线时，他也不可能真把全家老小、袍泽兄弟当炮灰。

让谢茂意外的是，一直到二人各自披上卫戍军送来的蓑衣，骑上，衣飞石也只是指挥亲卫默默跟随，并没有一儿言巧语推脱的意思。——他居然真的跟自己回信王府“梳洗”？

※

他用手慢慢拭去衣飞石脸上的汗雨儿，这样近在咫尺地碰，几辈也没有过。

夜叩门是情分，清晨上朝是本分，就算衣飞石没求着谢茂立刻带他，一旦天亮，谢茂也得乖乖去里候着，给皇帝回话。

衣飞石浑一颤，分明是恼的，面上却作几分不敢挣扎的弱：“……殿下。”

谢茂略遗憾地松开了搂着衣飞石腰的手，：“去孤府上梳洗一番，孤带你去见杨娘娘。”

就算不造反，带上妻儿心腹跑路不行吗？当了几十年谢朝大将军，退路衣尚予还是有准备的。

谢茂微微低，住少年轻薄甜的嘴，很轻很轻地了一下。

谢茂心中柔情无限，中却满是假惺惺地威：“周全不难。……给不给？”

他已活了好几辈，老猾。衣飞石么，……那还是个不知事的小东西。

衣飞石红着脸，有些受惊又恍惚、温顺地看着他，青涩又驯服。

明知衣飞石故意作这样可怜、卑怯的模样，看着他汗的脸颊又被骤雨欺负，本就微微松开的发髻被打一绺绺零散，谢茂还是被他这一番楚楚之态打动了心。

谢茂还记得衣飞石在松风院的冷漠决断，那臭小可说了，我要敢对他动手动脚，他就敢给我一刀……蓑衣遮挡住了大分雨，谢茂还

明知衣飞石此时的姿态都是假装的，明知衣飞石永远都不会真的混得如此狼狈，谢茂还是乐在其中地享受了一把衣飞石的屈从与乖顺。

你就这么希望跟我去“梳洗”一番？还是……你小又想整个大的？

圈在外围的信王府侍卫将所有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边，卫戍军列队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打扫战场、接城防的呼喝声嘈杂不堪。

他就似了炭盆，整个人却稳稳地站在了火炭之上，安闲从容地往外走。

所以，他了一件自以为正确，却让时局与自己初衷完全相反的事。

雨，稀稀疏疏地落下，豆大的雨儿，砸在脸上生疼。

——他求了谢茂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