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李临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给自己下的蛊。若是在血被蚕的最初，他还保留有一定法力，那他下蛊，可能是为求自救。

林稚的瞳孔倏地一缩。

只是，林稚仔细受了一番心里那不舒服的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嗅到了丝丝缕缕的，微弱的邪气。

李临时给他自己蛊，真的是在濒死之际于求生的自救行动吗？

他再一次对先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沈焕淡声答：“是长命蛊。”

他小心翼翼地把李临时挡住脸的发拂开，男人瘦骨嶙峋的脸彻底映了他的帘。

生机，只能多了几只。”

骨上覆着的肤呈现死气沉沉，不正常的青灰，已失去了应有的光泽和生机，仿佛被暴力风过，看起来格外脆薄，林稚怀疑，他方才那一下若是力气再重些，这层保不齐就会在他的灵力掀起的微风里碎成齑粉。

沈焕静默了片刻，没直接回答他：“长命蛊，是丹蛊中十分罕见的一。”

窝陷，脸青白，那双总是半闭着的此刻真的闭上了。

是甘之如饴，是得偿所愿。

方才那一动，真的是他自己发的动作吗？

“是的。”觉到他话音里的绷，沈焕了他的后颈，，“看起来多，中间其实是空的。”

“‘以我之命，换尔之魂’，控蛊之人把长命蛊在将死之人上，可以用蛊虫的命换取他的神魂。”

也许当初这蛊的人心里想的是，对于濒死的人而言，多活一刻也算长生。

他的脸固然瘦得只剩一张薄薄的绷着骨，看起来却还正常。甚至，林稚回忆了一下他从前的模样，不确定地想，甚至似乎还胖了一。

如果不是，又是谁给他下的蛊？或者说，是什么让他早早地给自己下了蛊？

不，动的不是李临时的手，而是他手臂里的东西。

李临时的整只胳膊都暴在了他的视野里。

还有，他虽然没给人家吃也不给人家喝，但也未曾在这屋里设下什么折磨人的阵法禁制。这房间四周密不透风，空气在这里近乎是静止的，李临时的衣服为何却像是被千刀万剑凌迟过，碎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多亏他来时穿得多，布条层层叠叠，倒也勉起到了蔽的效果。

林稚一把抓住，把他拽到边来，指着李临时脸凝重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稚把手伸向背后，沈焕似乎是笑了一下，迁就地微微欠，把空着的手放他手里。

林稚闻言，忍不住嘴：“只是多了‘几只’？”

仿佛殉者得以将自己的一生献给自己的信仰那样，林稚在他的脸上看见的只有心甘情愿。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若有若无的恬淡的笑意。

李临时的手臂突兀地动了一下，布条落了一半。

便是他没觉，沈焕呢？

而就在这异常脆弱的，生机全无的肤下，却有无数诡异的玩意儿活跃着。

饶是林稚见多了大场面，这一刻也还是不由得为下这闻所未闻的一幕刺激得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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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他便改了想法。

林稚垂下帘。

林稚面微凝，忽而问：“真的能长命吗？”

他说着顿了顿，多嘴地解释了一句：“不过长命蛊一只就够，他这样……大概是事先血就已被蚕一空，为了取得一线

就像是有人用什么邪术把他的一血华都走了，转而填充了这邪秽的东西，代替他的血，他的撑起了这一张已不成人样的人。

只是，既然自救，又怎么会不发一动静呢？

那为什么要叫“长命蛊”？修真界像这给行将就木的人延续一时半会的生命的法多的是，为什么这个蛊偏偏要叫“长命蛊”？

更重要的是，会造成这样的惨事，动静必然不小，为何他却一无所觉？

形的人自然不会好看。

密密麻麻，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不疾不徐的，语气仍然是四平八稳的样。

林稚望着他，一瞬间有微妙的陌生。

从他散落的发里隐隐看见他异常突的颧骨，虽未窥见全貌，但也可以想见，他如今是副什么样的惨状。

只不过，林稚又看了看他瘦得可怖的脸，心沉沉地想，他真的是胖了吗？

言下之意，这虫，竟然是李临时自己在自己上的。

也许是他想多了。

若是他自己挪动的，他还有意识，又怎么会毫无反应地任他人盯着他这么久？

这无疑是一张会吓到小孩的脸。可当林稚把虫带来的恶屏蔽掉，尽量心平气和地看了一阵，却发现，在那不似人形的脸上浮现的表情，是很平和的。

“蛊虫虽无灵智，求生却是万的本能。他这个样，长命蛊又怎么活得下去？”

至于这“片刻”是多久，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林稚迅速循着这轻微的声音看了过去。

林稚看不清它们的样，只能看见李临时的手臂被不断地一个个微小的突起。

而在他宛若永眠般闭上后，那昏昏睡的倦怠，反而如般退去。

后脑勺被一只手温柔地托住，沈焕的声音在他响起：“当心，莫摔着了。”

林稚怔了怔，又问：“那会是谁的？”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方才动过的手上，目不错睛地看了许久，直到睛都有发涩酸疼，才终于又看见那只手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只手，那甚至不能称作是人的手臂。

沈焕的指尖轻轻地在他耳后划过：“不能。只是能让他多活片刻罢了。”

他又皱着眉，凝神把李临时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

林稚定了定神，五指凝了一灵力，隔着一断距离在那只胳膊的上空轻轻一挥，拂开了那破破烂烂的布条。

李临时并不是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瘦脱了

而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