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如丧考妣，拎起那封信。

余丰珠转了一圈：“那我要不要去安王面前上上药？”

余丰嗤笑一声：“周家和范家，是他想动就能动的吗？他要是敢对这些人下手，那我才真是对他心服服了！”

贺湛坐在后堂听完一段，笑对旁边之人：“这明镜禅师，看来并非徒有虚名之辈。”

起初他让四哥到讲经，只是为了想给他找事，却没想到能收获如此奇效。

“明净禅师，的确佛法厚。”谭今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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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世间诸般烦恼，皆由心起，譬如卖布的，总觉得自己卖的还不够多，譬如田的，总觉得自己田地里的粮还不够多，知足常乐，是以人生一世，不过都是在与自我博弈。话说古时有一捕鱼者……”

不疾不徐的声音自前厅传来，因四下俱寂，后堂的人得以清晰听闻。

见贺湛与谭今都在，如今法号明净的贺僖愣了一下，随即：“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怎么来了？”

幕僚笑了一笑，他倒觉得，安王到来，也并非坏事。

幕僚摇摇：“依在下看，安王的，并非忍气吞声的，否则也不至于初来乍到，就与您起冲突，周家那些商贾如此嚣张，时日一久，肯定也会挡了安王的路。”

幕僚：“灵州是安王的封地，说白了，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地盘，别说他要住刺史府，就算想抄周、范、陆三家，那也由他说了算不是？”

“上回在下就劝您，哪怕安王府来不及建,也得准备一座宅，不能让安王去住官驿，您非是不听，不过结果已经比在下预想的好多了。”

余丰气哼哼：“我就是在记仇啊！”

去秋来，冬去来，一年一年，时光转瞬而过。

明净禅师在法正寺讲经一个月，闻者奔走相告，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到现在济济一堂，来晚的甚至没有位置，不得，竟是广受迎，拥护者甚众，明镜禅师之名也跟着不胫而走，法正寺甚至邀请他留下来担任西堂首座。

幕僚摇着扇：“至坏的结果，便是安王上疏朝廷，说您怠慢了他，要求朝廷治您的罪，陛下正因将灵州封给安王而于心有愧，怎么可能不帮安王这个气，那您这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明净脸突变，僧风范瞬间不复存在：“你告诉他我在这儿？！”

余丰挠挠，叹了气：“日本来就不好过，还天降一尊大佛，简直让人没法活了。”

余丰狠狠剜他一：“你还想要什么结果才叫坏？！”

嘉祐四年的天来得格外早，刚刚过了立，岭南法正寺的桃就已争先恐后地盛放了。

对方不讲奥佛理，更没有用些诘屈聱牙的言辞，只以寻常白话，间或引用几个有趣的典故，连大字不识的农妇也能听懂。

幕僚心说就算别人有想法，也不敢当着您的面说啊，不过面上他还得安主公。

谭今笑：“即便这样，那也很了不起了，起码在您之前，就没人想过还能这样传授业。”

“我一直就没想明白，安王为何会选灵州？就算被别人排挤，偌大中原，也还有许多封地可选吧，旁的不说，蜀中天府，岂不比灵州来得安逸许多？还不需要直面突厥人，你说，安王到底在想什么？”

“完了完了，三哥找我，肯定没好事儿！”

”

余丰越听越气，嫌拍桌疼,就拍着大：“我堂堂灵州刺史,好歹也是地方大员，被他当着灵州所有官员的面这么呼来喝去,还被从刺史府赶来,这事传去，我以后还要不要脸面了？！在下属面前,我还怎么抬得起来！”

“四哥，三哥给你寄了信过来。”

谭今笑起：“早就听说明净大师讲经发人省，今日特地前来受教。”

……

幕僚摇：“他能知您养了娈童，肯定也会有人告诉他周家范家的事。”

起码，灵州上空的积云，也该有人拨一拨了。

明净双手合十，面沉稳，除了面容年轻一些，乍看还真有些僧风范。

“不敢当谭施主谬赞，贫僧对佛理知之甚浅，只不过是把些浅显理化用为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好让他们容易记住罢了。”

贺湛无奈：“你都消失那么久了，我总要给陛下和兄长们报个信吧？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陛下你在我这儿。”

余丰被噎了一下，没好气：“这么说，我还得谢他抬贵手了？”

“被三哥吃了。”明净垂丧气拆开信件。

谭今起，恭敬拱手：“殿下放心，我会盯它们的。”

这是光大佛门的时机，各大佛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知明净禅师后面是兴王殿下，便纷纷主动前来拜见，表示自己也愿与明镜禅师一传法讲经的诚意。

贺湛看不惯他这怂样，气笑了：“三哥又不是洪猛兽，瞧你吓的，你刚刚那副谈笑间灰飞烟灭的人风范呢？”

幕僚也想不明白，苦笑着摇摇。

二人正说着话，前堂讲经告一段落，明净禅师带着师弟明尘回来歇息。

余丰嘴角了，脸上一回浮现心虚的表情。

“使君，这两天，胳膊拧不过大，这两日，您要不要找个空去正式拜见安王，免得他以为您记仇呢！”

贺僖少时功课不好，但百姓们也不想听什么即是空的奥佛理，寓教于乐，讲积德行善这等浅显理放在小故事里讲来，比长篇大论的效果更好，再加上贺僖师兄弟两人画来的佛门小典故，一时之间风靡广州城，并由广州逐渐扩散开去，贺僖还让人编成简单好记的歌谣让南夷孩童传唱，想必过不了多久，所有南夷落就都能学会。

其实他心里有酸酸的，自己写了那么多封信去灵州，贺每次回信，虽说都是亲笔所书，可内容就跟他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意外。

“三哥说什么了？”贺湛也很好奇，凑过来一看。

幕僚暗笑，装作没看见：“若安王问起来，您就说，若没问，您就当不知好了。”

贺湛拿一封信。

“不过，”贺湛话锋一转，“佛门毕竟是家人，不该过多参与红尘中事，若有不法之徒借佛门之名趁机敛财，兼并土地的，须得从严治之。从前三哥就说过，儒、释、，俱可教化世人向善，但若当政者置不当，也很容易反过来为其所害。梁武帝英雄一世，糊涂一时，正是前车之鉴。”

幕僚无奈：“您得让他去祸害别人啊，要不然光盯着您了，若是安王能整治周家，对您来说，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余丰把枕放在桌上，微微往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