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原是半句话都懒得说的，但他最终还是开，因为他知，自己心了。

“我一开始，不明白二哥为什么明知那可能是一条死路，还非要去。后来想，也许他想弥补从前的缺憾。因为打从回京起，他就一直想要建功立业，但一念之差，却没能跟我们去西突厥，后来想去前线，在太的再三阻拦下，也没能成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甘州大捷，最后却耗在与太的内斗上。在他心里，自己本应是个英雄。”

自然，站在兴王的角度，同胞兄长横死，亲生父亲驾崩，都城沦陷，家国几乎不保，对安王的狠心绝情，难免会有怨愤。

契地将残兵伤员汇聚成一，再分批押送江副将底下的降兵城。谭今不是不知兴王与安王如今关系有些古怪，但以他的立场，下说什么都不合适，骑在上遥遥回看一，见两人还留在城外，不由心生担忧。

但谭今和周翊并不希望这两兄弟发生嫌隙，如今时局动，非有人来力挽狂澜不可，这个人选，不是安王，便是兴王。他们更希望两人能联合起来，不最后谁是问鼎的那一位，合总比分好。

贺湛本来有一肚话想说,结果却听见这话,火气不由自主就冒来了。

“那个时候萧氏与突厥早有盟约，突厥南下，他们也会从凉州兵，遥相呼应，陈巍从甘州带走不少人，单凭剩下那人，是守不住甘州的，若我南下，甘州就面临沦陷的局面。”

后传来脚步飞奔踩踏草木的动静，下一刻，他从背后被人抱住。

说到底，这些怨念，不过是无能的自责。

两人相隔并不遥远，可这一段距离，中间却似有千山万，令贺湛迈不开步伐。

想及此，谭今忍不住又想回望一。

看见他离去的一瞬间，贺湛的心脏几乎停顿不动，想也不想就大喊：“站住！”

你现在不就在吵了？贺翻了个白。

他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

他甚至记得那时候庶母袁氏为他们制的衣裳，记得父亲被他们气得胡瞪睛的神情，记得大哥在父亲面前帮他圆谎，记得四郎了好几十文捧回一只鸽，非说那鸽通灵，被父亲追打大半宿。

“先前，安王殿下吐血了。”萧重忽然。

然而人心从来多变，他们也无法保证，安王与兴王分开这么久之后，还能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兄弟情长。

他看见贺角的风霜与疲惫，看见他衣领还未来得及拂去的尘土。

“我让你站住！”

即使没有一个英雄的开，也希望能有个英雄的结局。

贺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哪怕安王的确有自己的私心，可在当时那情况下，保存实力又有什么错误？脱开朝廷臣的立场，谭今曾在私底下与周翊议论过，都觉得安王所作所为，其实是能理解的，作为一个上位者，一个手握兵权的皇，不于公于私，安王要考虑的事情只多不少。

城外，草木摇曳，衣袂飞扬。

谭今心中一：“怎么回事？”

“因为我知，就算我带人过去，最后也只会落得跟陈巍一样的结局，陛下为天，不肯死守长安，敌人还未至，拍拍

“我嗓疼,不想和你吵。”贺,声音哑哑的。

贺湛单手拄剑，与牵着迎风伫立的贺遥遥相望。

那一切，走灯似的在前旋过，可记忆越鲜明，现实就越惨痛。

虽然大夫说他那一血吐来反而对有好，但实际上也是因为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劳累，才会发那样的警训，然而在那之后,局势张,他要亲自带兵南下,一路奔波，自然顾不上调养，几天肝火上升,燥,连嗓都疼，轻易不想开说话。

他想问对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怎么知自己在这里，特意赶来相救？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他必然会站在安王一边，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是早该料到的吗？因为兴王的那封信！”萧重没好气，即使他知不该怪在对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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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不见,贺湛的力气似乎更大了，贺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懒得动了。

如果二哥肯离开长安……

因为记忆中那些会说会笑的亲人，如今大都俱已不在人世了。

他片言未，牵着转离开。

如果三哥能及时兵援救……

夜人静时，贺湛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从前，想起在竹山时，二哥带着他上山，手把手教他如何拉弓箭，教他如何打下更多的猎。那几年的中秋节，家人围坐在院里，即使穷得买不起月饼，却还能苦中作乐，喝着面汤，同甘共苦。

“你怎么知我会和你吵！”

哪怕铁石心，终究有一角，是留给特殊的人。

贺冷笑一声，趁着贺湛的力稍稍松了些，把人推开，转面对他。

“要不，我城看一？”他不确定。

谭今苦笑：“当时长安沦陷，陛下驾崩的消息传来，兴王殿下悲痛绝，我们劝不住，也不敢劝。那封信……唉！”

第159章

所有撑的冷都在此刻化为乌有，贺湛苦笑：“那时候，我得知长安沦陷，唯独二哥留下来的消息,就知，他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贺湛用平淡的语气，将自己当时的心情，但两人离得近，贺分明听平淡下面的压抑与波动。

贺当然没有停住脚步。

越是悲恸，就越需要一个发，在外人面前，贺湛尚能忍耐，可面对最亲的人，却忍不住有了怨怼。

贺凝视半晌，暗叹一声，心慢慢冷下去。

“你是不是，收到我的信了？”贺湛气。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人心就太可怕了。

谭今内心甚至有一连对周翊都不敢说的猜测，觉得兴王说不定是故意寄那一封信，去激怒安王的。

贺湛在心底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嘲笑了一下。

可转念又想，三哥怎么可能料事如神，知自己在这里，必然是巧合罢了。

可离得太远，已经看不见人了。

“当时的突厥人势如破竹，朝廷又没有顽抗到底的决心，你说得也不算错，从私心来说，我的确是不想南下。”

更记得三哥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记得兄弟两人同塌而眠，他唠唠叨叨说了大半宿，三哥被他烦得不行，直接将他踢下榻。

“算了，”萧重摇摇，“殿下有分寸的，让殿下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面无表情，似有千年未的冰，任是再多言语，也无法令其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