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李景珑的被，见他赤着上半，肩上打了夹板。

窗外大雪如鹅一般下着。

莫日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陆许耳边说：“夜空里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他不知什么时候，黎明才会来，火苗渐小下去，借着黑暗，他看见了更多的狼，漫山遍野的狼。”

“好了？”莫日低声问，却没让鸿俊去，鸿俊朝里看，莫日还想说句什么，里却问：“是鸿俊吗？”

“。”陆许说，“从现在起，鸿俊内的会开始生长，回到在敦煌之前的状况，天地间的戾气，都会朝着他的汇聚，每过一天，便将愈发壮大……”

“你试试看？”李景珑又燃起些许希望。

“李景珑在隔。”陆许翻了个，说，“好了就去陪陪他吧。”

李景珑肩胛骨、肋骨、左大，右小尽数骨折，被化蛇救回来时，还有极其严重的内血，陆许与莫日想尽办法，才将他治过来。鸿俊摸过李景珑上，莫日的接骨手法太，因他不谙医，有几肋骨没接好。

“阿泰呢？”鸿俊睡在李景珑边。

陆许：“家人么？”

“还在的。”鸿俊说，“只是你现在……经脉毁了，觉不到。”

“能坐起来吗？”鸿俊低声说，“我看看？”

莫日那着陆许，陆许简直哭笑不得，莫日问：“会怎么样？”

“用火。”陆许答。

李景珑苦笑：“他全给我吃下去了。”

莫日没有回答，陆许又说：“想活下去？”

“这个故事没有结局。”莫日说，“视乎于你相信什么。黎明也许先来，火焰也许先灭。但你说，那个人在烤火时，心里想的什么？”

鸿俊“嗯”了声，收起碗筷，走卧室，发现此地是个民宅，夜里北风呼号，世界漆黑一片，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两间房，墙脚还溅着不少血迹。

陆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但这已经固定住了，要重接就得折断再来，鸿俊无论如何不会再让李景珑受这苦，便说：“你会好的。”

“最后呢？”陆许问。

桌上是鲤鱼妖的一碗粥。

——李景珑废了。

鸿俊说：“没了么？”

“对不起，我又失败了。”李景珑说。

李景珑的不再如从前般温，像个火炉,虚弱的质令他手脚冰凉,而这被窝里就像个冰窟一般。

陆许说：“于是他守在快熄灭的火苗前，苦苦等待黎明的到来，火苗一灭，群狼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莫日还是没有回答，陆许又猜：“想回家。”

李景珑看着鸿俊，怔怔不语，里带着一丝鸿俊从来没见过的神，那是绝望。

“吃多了效果就不好了。”鸿俊说，“你这是第二次吃火转丹。”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沉默着，但鸿俊已经知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吃过药了。”李景珑说，“陆许从你药里找到的。”

莫日说：“他在想，这火焰真和。”说着手臂稍一用力，抱了陆许，说：“睡罢。他们能撑过去的，这火先烧完也好，黎明先来也罢，都是命的事儿，烤火的时候就认真烤火，别想这么多了。”

陆许：“……”

莫日没说话。

莫日“嗯”了声，又说：“他开始找一切能烧的东西，但是烧一件，少一件，他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

鸿俊听到这话，终于再忍不住，抱着李景珑，泪不住往下淌，他咬牙忍住，颤声：“你没事就好，说这些什么？”

陆许又说：“驱司以后……怎么办？”

莫日说：“旷野中千里平原，只有一棵枯树。于是他放火烧掉了这棵枯树。火光照耀四野，狼群便退走了，但这棵枯树风朽多年，只能支撑一小会儿。很快，火焰越来越小，只剩下一火苗。”

陆许沉默了，莫日在他的耳畔说：“你知大漠上驱狼用什么办法么？”

“小时候，沙卡那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莫日说，“有一个人，他在夜里，被群狼追着奔跑。”

鸿俊摇摇，这个时候他一旦将五神光注经脉尽断的李景珑，会让他非常地痛苦。

鸿俊扑到榻前，摸李景珑的额，李景珑疲惫地笑了笑。

陆许说：“他能等到天亮么？”

鸿俊没有说话，把手伸被中，握住了李景珑的手，李景珑的手只是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抬起手指已用尽了他的毕生力气。鸿俊顺着他的手掌摸到腕上脉门，轻轻着，李景珑艰难地转过，看着鸿俊，气息十分虚弱。

鸿俊忍住了埋在李景珑前，大哭一场的冲动，勉笑了笑，嘴角努力地牵起。

他在血迹前短暂停留片刻，到得隔房里，轻轻地敲了敲门。莫日赤着上半来开门。

陆许翻了个，面朝墙，低声说：“他们可得怎么办？”

“这是不受控制的！”莫日说，“我也没办法，憋太久了。”

“景珑！”鸿俊忙从莫日畔闪过，一阵风般地冲了去，莫日转去，带上了门。

莫日转过，从背后搂住陆许。

莫日：“……”

陆许：“心灯的结界消失了，鸿俊里的噩梦，正在滋养他的，这几天里，我越来越没法控制住他……”

李景珑自言自语：“是我的错，对不起，鸿俊，把你带来的心灯也丢了。”

鸿俊上灯，油灯照得室内一片昏暗，这房里比自己与陆许的房间冷多了，柴火似乎都拿到了隔去用，下雪天里既又冷。李景珑躺在榻上，转怔怔看着他。

他的经脉被地脉的能量尽数摧毁，一武功已散，此后终日只能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无法自主生活的残废。

莫日“嘘”了声，让陆许别再说下去。

“没了。”李景珑答，“倒是奇怪，不知去哪儿了。”

“我觉不到心灯的力量。”李景珑平静地说，“我怕以后不能保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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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许闭上双，没有再说话。

他的药里什么都有，唯独缺了麻药，安禄山破城时，为了救士兵，鸿俊的麻药都用完了。想到莫日为李景珑接上折断的骨时，鸿俊便一阵心绞。

渐渐地退了，只觉有虚。陆许在一旁打了个地铺睡着，鸿俊睁开，清醒了些，便轻手轻脚地起来吃东西。

陆许与莫日躺在榻上，盖着被，莫日说：“你们房里可真和。”

第154章坦诚相对

莫日说：“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