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倒不全是奉承话。长安城有名的人海了去，但大多数有的是‘名’，像李慎这样看见脸就能被认来的名人，还真没几个。李慎有着东荒人标志的黑发和黑，面孔却继承自有着灵血统的母亲，致，漂亮，像是从画中走来的。年轻时，不乏有人拿这张脸跟他找事，说他是小白脸，卖的货。到如今敢说这话的人都已经躺坟墓里，名震长安的慎爷也不再是那个漂亮后生，他坐在这里，抬挑一挑眉，那浑厚冷戾的煞气就扑面而来，令人望而噤声。

“……这就算是断饭了？”

李慎把筷放回碗边上，将碗给人推过去。

“为几个钱，接私活，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我与那姓黄的一家无冤无仇，就是个拿钱办事

汉犹豫着坐下，有些张的攥着拳，偷偷打量李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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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低着，从大衣兜里摸一包金鹊翎，拆开封纸，在掌心上磕了磕，磕一支给人递过去。后者受若惊的双手接了，见李慎取打火机要给他递火，忙陪一脸谄笑，支吾着自己来自己来，将打火机从李慎手中接了，给自己上。

“是，公会有规定，不接破家灭门的任务。”罗也算是豁去了，李慎的名声他不是没听过，这尊杀神找上门来，他多半是死定，但就算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罗？”

罗忙摘下烟，一张脸生生扭了朵，小啄米似得：“认识，当然认识，这满长安城，谁能不认识慎爷您呢。”

挑完葱，他将筷一搁，端碗喝了汤。然后似乎想起什么，抬问罗：“吃了吗？”

罗怔怔的瞅着李慎，指间夹着的香烟悄无声息地落，打着旋儿坠到地上，砸一溜火星。他光在清晨寒气里的小不由自主的抖起来，结实健硕的肚打着颤，像一坨被放上案板的猪。

“慎爷，我不过替人卖命，你又何必苦苦相？”

李慎了气，正想继续说话，就见一只白瓷碗从天而降，哐一声撂到桌面上，汤四溅。臭着一张脸的老板冷冷扫了两人一，闷声闷气：“你的馄饨！”

李慎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了糙的桌面，开：“上月初，你去燕国蓟都，灭了姓黄的人家。三十多，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

十来粒葱明晃晃的浮在汤面上。

李慎把人还回来的打火机随手掷到桌上，问：“认识我不？”

罗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李慎。这位传闻中的李疯狗今天打扮的很是朴素，穿一件立领白丝棉的衬衫，拢着件灰的厚呢大衣，衬衫衣摆规规整整的收在腰里，用一条打金丝的暗扣带拴着。看起来颇为家居日常，瞧不丝毫火药味，他把心微微揣回肚里，拿起李慎给递的金鹊翎了一。

罗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一张脸上的，僵的摇了摇。

李慎面苦，拿起筷一粒粒去挑。搁他现如今的份，已经很少有人敢当面给不客气……这馄饨摊老板却是十年如一日，始终都非常不客气。

李慎挑眉看他。

罗死死盯着被推到面前那碗馄饨，突然就笑了。他笑着抬问李慎，脸上是不带遮掩的嘲讽和冷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