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咱俩认识这么久，吵来吵去，吵的不过就是谁听……谁的。”孙策咳了几下，周瑜忙给他抚背。

孙策吁了气，平静下来。

“我有时候也恨你。”

孙策还在发烧，慢慢地用芦吃了药，没多久，又“哇”的一声吐了来，不住咳嗽，嘴里全是血。

周瑜全发抖，一时间提不起力气来推那扇门，转跑过长廊，冲了雪里，摘掉布巾，跪在雪地上，忍不住大哭起来。

周瑜以手去试孙策额，孙策发起了烧，接着一声惨叫，从床上摔下地去。

孙策终于安静下来，却依旧握着周瑜的手。

“我梦见于吉了……”孙策说，“还梦见了许贡。”

“伯符。”周瑜说，“醒醒。”

“我梦见吕布了。”孙策说，“他提着，来找我索命……”

“我看不见。”周瑜答，“他不愿上药，须得哄着才上了去。要么换别的药。”

周瑜以清给孙策洗过脸，用羽小心地把药抹上去，孙策仰着脸，躺在枕上。

“公瑾，我有时候既喜你，又恨你。”

风筝都是放得够够远后，将线绞断，任它自由自在飞走的，只有他俩的风筝，放去以后还会收回来。就像孙策的意思一样，周瑜自己，就是那个风筝，而线始终握在孙策的手里，只要扯一扯线，他就会回到他的边来。

“他找你索什么命。”周瑜啼笑皆非，“又不是咱俩害的他。”

小时候，每当周瑜了噩梦，周母总会这么安抚他，果然，孙策的惊扰渐渐平静了下来。

孙策靠在桌前，大声呕吐，吐了一地发酸的稀粥，周瑜顾不得叫人，上前抱着他，大声：“伯符！”

大夫摊手：“我无能为力，将军自己心里有个死结，才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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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猜测，这次行刺的多半就是许贡的门人，但这话他不敢说，只是安抚：“鬼神一事，纯属虚无，不可自寻烦恼。”

“我不！”孙策大喊，“我不怕你！”

“先吃药。”周瑜说，并且让孙策靠在床。

黄昏的光从窗格外投，孙策艰难地咳了几声，无可奈何的微笑。周瑜把一块布放在孙策的嘴边，走他角的，混着唾的血。

周瑜上转，到孙策房前去，听到里孙策的咙梗着，依旧断断续续地叫“公瑾”“公瑾”……

“公瑾。”孙策听脚步声就知是他。

周瑜答：“有我在呢，别怕。”

周瑜先是扶着桌，挪到榻前，又扶着床榻，摸到榻上，“嗯”了声。

“譬如现在。”周瑜叹了气，放下药碗，说，“我也恨你不听我的话。”

“大夫怎么说？”孙策问。

“什么时候？”

大夫们神凝重，没敢当着面说，周瑜一路跟着来，问：“昨夜受了噩梦惊扰，我已经给他开了些安魂汤药喝下了。”

孙策答：“早该听你之言，许贡也来找我索命了。”

周瑜把孙策抱起来。孙策长八尺有余近九尺，连着四天未曾，昨天好不容易吃下的一又吐了来，满酸臭的虚汗，竟是瘦了将近二十斤，轻得周瑜难受。

“公瑾，我冷……”孙策哆嗦着说。

“不能喝酒。”周瑜说，“伤好了我陪你喝，睡吧。”

“我梦见……我梦见有人找我索命。”孙策颤声，“是于吉救了我，他让我回，回……别再杀人了。”

“我在。”周瑜，“伯符？醒醒！伯符！”

“怎么？”

周瑜笑了笑，说：“别怕，伯符。”

周瑜不敢让下人来打扫，他目不能视，跌跌撞撞地扫去孙策呕之。

孙策惊魂犹定，不住息，呕几声，被周瑜抱回床上。

“恨你总不听我的话。”

周瑜刚下床，孙策却警惕地问：“去哪儿？”

外面有人推门来，孙策上吼：“不许来！谁也不许来！否则我杀了他！”

孙策烧得全发，隔着单衣，周瑜几乎能觉到他烧得像块炭一般，炎症未消，伤染，又不住虚汗，令他虚弱无比。

“伯符！孙策！”周瑜一声暴喝。

周瑜的蒙巾了一大片，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待会儿喝药，喝了就好了。”

周瑜放下帐，躺在孙策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后半夜时，孙策睡着了，全却剧烈地动弹、颤抖，仿佛在梦。

孙策的声音很虚弱，说：“我咙堵着，血痰下不去。”

外不知不觉又敲了晨钟，积雪满院，吴氏、周母、大乔、鲁肃与张昭等人要来探视，孙策却异常，谁也不让来。周瑜再次请了大夫过来，落下帐帘，牵孙策的手让人把脉。

“有酒吗？”孙策问。

孙策无力地躺在

“说让你喝药，”周瑜的声音沉重而严肃，说，“自当好起来。你若不换药，我这就走了。”

“公瑾。”大乔从廊下过来，说，“伯符在叫你，怎么办？”

周瑜那哭声甚是绝望，两手抓着雪，伏在地上，不住呜咽，片刻后又用雪拭眉，得满脸通红，额上，鬓发，眉上全是雪沫。

周瑜便上床去，抱着孙策，孙策抱了他，说：“冷、冷……”

周瑜上放下帐，挡着孙策。孙策双目圆睁，嘴发抖地看着周瑜气，周瑜低，冰凉的嘴印在孙策的上。

过午后，周瑜回到房中。

“只要你能好，”周瑜说，“往后我都听你的，别咳，待会儿伤又坏了。”

周瑜一都是孙策吐来的药汤，知现在也不能让他再喝了，方才喝过一碗，得再歇会儿，然而还得给他上药。

“心病难治。”大夫说，“须得先平心，理了气，若不愿直视自己，只怕后续伤势要恶化。据你所见，化脓化成什么样了？”

“打扫。”周瑜说，“再给你开安神的汤药。”

孙策不住地虚汗，周瑜将冷布巾敷在他的额上，写了药方，让鲁肃赶去抓药。孙策连日来饮不，气虚失调，血风寒，又带伤在。更麻烦的是，方才那一惊之后，伤迸裂，血沫堵住了鼻腔，断断续续，咙内全是血与脓。

“公瑾……公瑾……”孙策满大汗，手脚搐，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