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德虽然犹豫，但时间不等人，他咬一咬牙，还是和宋明晏分开行动了。

青年垂着，声音始终澹然如，“我另有事要，等我办完回来找你。”

自己一定仍然在梦，只是从一个梦掉了另一个噩梦。

“你是还在梦没清醒吧？”蓝古从另一侧的胡床上慢慢撑坐起来。灯影摇晃里，蓝古的后背一瞬间直了，他第一反应便是去拿床边的刀，但宋明晏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地传到他耳朵里：“你想每年去天命山看你女儿么。”

“来吧。”

北漠的规矩，宋明晏是和哲勒结过血誓的，如果他要为哲勒复仇，那么只有蓝古的血缘彻底的断绝后才会终结。

蓝古女儿了睛，努力辨认床前的人影：“唔……阿爹？”

“你先去喀松帐里安排这事。”

倒真是个祭司材料。

刀柄近在指尖，蓝古却不敢再去碰。

“那你嘛去？”

他都知了？

少年脸红了一红。

宋明晏手指在木桌上，来回不自觉地挲着糙的桌面：“你还知别的什么吗？”

知了多少？

“碧心是谁给你的？”

“多谢你。”宋明晏吐一气，“我本来以为还要费许多周折……你是个好父亲，蓝古。”他转，对帐门外喊了一声。

29

宋明晏掀开蓝古家的帐门时，帐内寂静，没有任何反应。蓝古的妻早逝，只有他和一双儿女一同生活。蓝古自己算是穆泰里的半个金帐武士——他十年前一次战中摔断了，之后走路便不太灵便，平时巡卫之类的工作，他的女儿在家中照看羊群，儿则在哲容的“豺狗”中效力，别居他地。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宋明晏的手指还是微微动了动。

“哲勒殿下听见这话会很兴的。”宋明晏微微一笑。

宋明晏估算了一下时辰后说：“你兄弟里挑个脚程最快的，带我的扳指去场，找赫扎帕拉，让他们上回王畿，明天中午之前务必得回来。”

“看来今年你想让女儿去天命山过冬了。”宋明晏的刀又往里半厘，清钢沁凉如雪，挨着血，女孩的肌肤已经渗了一丝血线。

“多谢你。”宋明晏朝他一。

宋明晏沉默地了狼短刀。

“住手！”蓝古倒一气。

“对了，我还有一事问你，那天谁负责守卫汗王金帐？”

动作自然，好像他本就是这架帐的主人一般。

宋明晏踏着夜光走到了帐中唯一的油灯前，燃了它。室内顿时有了别异于月白的橙光芒，他回放下帐帘，然后去胡床前拍醒了蓝古的女儿。

“你是……”在看清是宋明晏的一瞬间，女孩先是颇不可置信，心脏几乎快要腔。

“他要不现在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岂不是只能看到哲勒的一堆骨架残？”在灯光没有照到的地方有个男人嗤笑声，玛鲁吓了一，努力去辨认，却只能看到对方昏暗光线里的一发。

玛鲁先摇摇，随即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当时没跟着去，师父回来的时候直叹气，说那毒叫什么什么碧心，是东边玄朝才有毒药。阿明你是东州人，你知这这毒药么？”

“你不会要独自去送死吧？”帕德一惊。

少年答应下来，他咬咬嘴，终于小声问：“世殿下是无辜的对吗？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欠拉住她的胳膊，然后可以说是相当从容地将刀刃比在女孩的下颌，蓝古女儿咽下即将的尖叫，用像猫儿般细弱的声音颤抖唤：“阿，阿爹……”

“这个好说。”帕德应下，“其他人呢。”

蓝古犹自在酣睡。

门帘霎时打起，从外面涌来五六名武士，为首的男人脸上有着

“怎么会？”宋明晏笑了，“该死的人还没死呢。”

宋明晏怎么会不知，他的太大哥就是死在这毒药之下。他开却是否认：“从没听过。”

蓝古声音颓丧，只能无力哀求：“放了我女儿吧，求你，我也是不得已……”

“唉，长了一张好脸就是好，供票居然这么方便。”了小帐，帕德啧啧叹，“咱们再去嘛？劫刑架？”他还惦记着疯那么一回。

“叫醒你爹，我有话要问他。”宋明晏神堪称温柔如。

“是……哲容孤涂。”

“你记很好，心也宽，”宋明晏笑了笑，“我要是了弑君的事，起码半个月睡不着觉。”

短刀锋刃间的血珠一滴滴落下，已经浸了女孩领的白边。蓝古努力呼数次，最终输给了女儿孱弱的泣下，“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的孩吗？”

蓝古女儿几乎快要哭声来。半刻钟前她还梦见了宋明晏，梦见他带她骑着灰烟驰骋草原，半刻钟之后梦里的翩翩少年却将刀架在了她脖上。

玛鲁努力想了想：“这我不记得了，反正昨天是赫达，这个我有印象。”

方才玛鲁说昨日守卫的人是赫达，那么着排班，穆泰里死的那天则应该是蓝古。宋明晏在脑中过了一遍巡防图，确定了路线后，便径直向前走去。

他是来为他的主君报复的吗？

宋明晏直接说了“那东西”的名字，蓝古一悚，心中几乎是灰败一片。混沌大脑中只有三个念盘旋不休，绞得他透不过气。

宋明晏离开前住玛鲁的肩叮嘱：“听好，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回来了，明天不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大祭司边，照顾好他老人家就行。”

女孩压抑地低叫一声，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玛鲁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阿明，你不是和戈别他们去东边了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不是，不是……”蓝古女儿抖得厉害，“阿爹救我……”

男人皱起眉，断然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蓝古拳张了又合，最终咬牙：“你想怎么样。”

“……”宋明晏垂，吐了一个字，“会。”

“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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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颤巍巍又唤了几声，蓝古终于有了反应。男人鼻音重糊，话语却关切：“你噩梦了？怎么灯了？”

宋明晏的手极稳，在蓝古第一个音节时刀锋便停了下来，“现在肯说了么？我若再听到‘不知’三个字，你大概就只有一个儿了。”

少年失望地一气，仿佛对自己的情报没能帮上阿明到懊恼。

此时夜最，沉夜最沉，茫茫营帐里除了火堆偶尔发的哔啵响动和远方巡查的细碎脚步之外，再无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