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越皱越，喃喃地：“而且我总觉得沉棠这张脸有说不的面善，总觉在哪里见到过。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他有没有什么长得相似的兄弟妹？”

顾茫惊讶地转，问墨熄：“沉棠去世前娶过妻吗？”

很显然，她的偏要勉，并没有换得沉棠的金石为开。

“不是仙人，为何能驭岛而行？不是仙人，为何会抚琴落？这些问题我丢向他，他什么也不答。最后我脆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又告诉他，他喜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努力改变。但他只说，他一心向，无心结缘。”

雾燕的声音变得迷茫起来。

雾燕愤怒的声音在二人耳廓里回，尖锐犹如利爪。

火蝠族脑不好，妖类的情又比人族横得多，几乎有些蛮不讲理。沉棠明明对她毫无意思，她却定要他说个所以然来，想来沉棠当时是真的被她磨得毫无办法。

“那就怪了。”顾茫，“重华史册上记载，他以殉之后就死了，怎么说都觉得和雾燕所述的对不上。”

“他骗我……”

光球里的场景又转变了，这回是已经转回了蝙蝠岛。

“……”顾茫心中暗叹，他之前还真是个陈世的故事，岂料真相看下来，却并非如此。这火蝠族女妖当真是痴了，沉棠从前不曾动心，后来不好拒绝，一路下来都是她在勉，人之情从来都是扭不得，也并不存在什么先来后到。虽说沉棠曾允诺她不会娶旁人，确实毁了约，可是“负心”二字，用的也真太重了。

“骗。”

顾茫在一边听得暗自叹气。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他答应过我！是他负心薄幸，他言而！！”

声音渐弱，像湖面的涟漪一圈圈开，归于止歇。

光球里，雾燕已成一个棘老妇，状若癫狂地在殿内发作。

的心思。”

墨熄也蹙着剑眉，疑云重地望着那光球，摇了摇：“没有。他无妻无。”

她好像也并不知如果沉棠成婚，她又能如何。

这边厢他在思忖，那边厢，光球里雾燕的神识之音在继续着，仿佛积雨云里爆发闷雷响，她的声音从悲伤，慢慢地变得扭曲，变得可怖——

雾燕：“后来，我回到了蝙蝠岛，历经诸变，成了蝙蝠岛的女王。但我仍念着他，每晚我都会召自己指端的线来，看着线还在，就知他确实恪守承诺，不曾对其他任何人动心，我内心就还有盼。所以我仍倒行逆施，修炼仙……只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到他时，他可以看到我的心，知我并非临时起意，我希望他能改变他的想法。我就这样，一直修炼着。等着。”

这之后雾燕便陷了一疾病似的疯狂中。她一面觉得沉棠还会转意，近乎病态地希望沉棠与她再相遇。一面又陷了对外族男极度的厌恶中，她下了禁令，封闭整一座蝙蝠岛，如若岛上有外族男闯，便喂下蛊虫，将之改换面重塑成沉棠的模样，亵玩纠缠，以解相思之渴。

“他成亲了。”

“喜不就是一觉吗？可以是细长，也可以是一瞬间忽然领悟到的事情。”

侍女战战兢兢地送上血灵丹，她服下了，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周褶皱，皱缩的肤重新变得弹可破，枯槁的面目重新变得媚不胜收。

“我再也不要重蹈覆辙……永永远远……生生世世……我都忘不掉，他骗我……”

“阿娘说的果然不错。神仙是会诛妖的，有的诛的是，而有的诛的是心！骗！骗……”

她的芳华可以用禁药浇。

唯有里的纯真回不来。

“他改变了他一心向的想法，但却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一个我本不知的人！什么无心结缘……他骗我！！他就是看不上我是个妖而他是个仙！只要有合适的仙去追求他他一样可以可以接受他就是骗我！！我恨不能立刻冲到他们面前将那后来者撕成碎片可我连那个贱人是什么模样都不知！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看不懂这些非我族类的男……我再也不想与这些生灵有所纠缠。”

顾茫站起来，一缕白光散他的脑海——那是他在与雾燕的神识共情，掌握蝙蝠岛结界的情况。

“可是无论我怎么恳求，他都不假辞地拒绝我，并请我伤愈之后，便离开这座飘浮不定的仙岛。”

过了一会儿，光球的珍珠渐渐转暗了，画面中的雾燕站在祭坛的琴几边，捂着脸，泪啪嗒啪嗒从指隙间落。

雾燕的神识之音重新响起的时候，带着几分哽咽，果不其然，她说：“他对我的示好很是愕然，愕然之后又说我与他相不过数月，又怎知什么是喜？”

不过，“一心向，无心结缘”是所有修士最擅用的拒绝说辞，一般这句话一，对方再是怨女痴男也无言可说，更何况这也不是败给了什么情敌，心理上多少也好接受些。

“我岛寻人，却不知茫茫天地，他和那个贱婢躲在什么地方。而我因逆修仙，损耗良多，明明正是大好年华，却已满华发，衰老尤著，不得不靠羽民之血炼成的血灵丹才能保持青与力——凭什么？！”

“这‘喜’，一个就够了。”

“我与他说，你既是君，便要言必行，你说了今日拒我，是一心向，无心结缘，那你便不能骗我。他说他并无欺瞒。于是我便请他与我尾指拉钩，我用火蝠族的妖法，在他的尾指上缠了一无形的线——只要他违背承诺，日后与他人成婚，我就能知到——那我就……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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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雾燕：“我听他这样说，虽有不甘，但也是哑无言。难我还能阻他修行不成？我最后只得离开仙岛……只是在走之前，我又任了一回。”

光球熄灭了，草屋内寂然无声。

“直到有一天。”光球蓦地一暗，画面中的雾燕在大发雷霆，状若痴狂，“……有一天，我发现，那线，断了。”

“我说我就是喜他，他却言我们本非一路。我又说我可以为了他修炼仙，他却又说他并非仙人。”雾燕顿了顿，“撒谎。”

“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