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瑶轩微微一愣，下意识答：「侯爷已经一个月不曾来了。」

「人各有命，与其担心别人，不若顾哈哈自个儿。」汤宓临行前罕有地提醒，吻竟有些语重心长，「平城乃天下脚下，一朝富贵一夕破落，相信你最是清楚不过。如今舞侯看得起你，你便顺其而然，为自己谋个靠山也是哈哈的，便不至于受人随意欺负。苏公已是这般，你哈哈自为之罢。」

傅瑶轩知自己若不声，苏钰大概就不会理会自己了。稍微凉了茶，傅瑶轩一逕恭顺地递了过去，「苏大哥，喝茶罢。还疼幺？」

当然，他也不稀罕别人随兴而生的关心或怜惜，如舞侯之的──他要的，如今谁也给不起，在父亲于他前被五分尸那一日起便不会再有了。不曾经历过这些打击的人，本没有资格说他如何！

「就……就舞侯……」声音莫名地兜上了心虚，傅瑶轩也不知自己怎幺了，看人的视线也不觉游离起来，「我也没甚幺，舞侯也就找了我几回，这会儿也腻了，没甚幺情的。」

章四●〈君心〉之二

午后总是闪烁着星光的月牙川，此时被雾雨沉沉地笼罩着，放望去只有满目灰暗，看不见尽，看不见光亮。那厚厚地堆叠在面上的雾，彷彿也厚厚地堆叠在傅瑶轩的心底，一层层，一片片，逐渐有了重量，压在心，无人清拂。

既然无意关心、无心怜惜，何必装作了解他的样！

仔细想想，傅瑶轩这一生里所有的不幸，也都是与皇帝直接或间接相关，也莫怪他如此忌讳。

傅瑶轩听着，脸猛一发白，虽然明白苏钰只是太生气了，却还是禁不住难受起来，「我以为……至少你是懂我的，别人如何说都没关係，你却怎幺可以……」

董娡落在这样的君王手里，傅瑶轩的担心并非无因，只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担心已是多余，傅瑶轩不过是不希望那命途多舛的姑娘再遭受任何不幸。

「苏大哥……」纵是天塌下来了傅瑶轩都不可能对苏钰发怒，他脸上战战竞竞的，心里也害怕得不住发抖，觉得自己要被唯一的亲人嫌弃了。

「他？哼，那是谁？」

也就是说，薛义已然忘了他这低贱又不识趣的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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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轩听了却是一怔，良久无话，只能乾地：「请汤先生代瑶轩谢过侯爷。」

开玩笑，他怎幺可能不在乎？怎幺可能在这样的人生里活得坦然？怎幺可能喜被同是男的权贵侵犯！这事怎幺可能习惯！

「近日陛下频频召见官员，舞侯随侍在侧，恐怕无法离。」汤宓若有所指地：「舞侯虽非善类，对自己人却是一等一的哈哈。他私下让我关照于你，足见他对你非同一般，到了就算要忽略你如今的分也可以的地步。」

无情的是命，无情的是天。

傅瑶轩没有踏上迴廊，像是惩罚自己般地站在雨中，怔怔地望向天际。雨滴落在少年髮上、脸上、上，将他的脂粉红妆洗得乾乾净净，他却彷彿浑无所觉，倔地撑着双，不肯眨动。

那一时兴起的喜本是微不足，自己那一晚那样的态度，分明惹怒了薛义，情也就差不多消磨殆尽了。

「苏钰面冷心，傅公倒是真正的无情之人。人说婊无情，看来你比苏钰更能适应如今境。」汤宓像是玩味般抛声，瞥了少年一便扬长而去。

「这两年被男人整多了，整瘾来了是吧？你知别人是如何说你的幺？既然你这幺被整，就去给那些男人整个够！我现在已是残废之人，你再也不用怕着我你的事了！你如何便如何，随便你了！」苏钰的脸十分难看，一字一句都像是难以抑制的发洩，将内心日积月累的怨气全撒在最关心自己的少年上，「去！我没有像你这般堕落丢脸的弟弟！」

「我没有！」傅瑶轩张地叫声，「我怎知他是如何吩咐的。」

章四●〈君心〉之二

平城连着几天下着滂沱大雨，漫天乌灰暗淡，耳边尽是淅沥之声，滴滴答答地打在月牙川的面，彼岸隐见几个人影撑着罗绢伞奔行而过，隔着重重烟雾传来一阵笑语，颇是一番闹笑的气象。

傅瑶轩想了想，恍然回神，原来今天是六月二十六日，正是每半年一度允许十家女的亲人来探望之时日，几个乐早早候在门，引颈以盼。太常寺辖官严格，规定官平日除登门献艺以外不得离开所属教坊半步，更不得私下约家属相聚，因此特定设立了逢正月及六月二十六日为十家等级乐会见亲属，

傅瑶轩被吓着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晴不定的苏钰。往日苏钰虽对他总是横眉竖，却从不会对他动，再如何生气也只是一会儿的事，不曾像现下这般铁青着脸当面摔他的茶，彷彿他不是对方自小疼着的弟弟，而是害得对方双残废的罪人。傅瑶轩心中一痛，想起自己确是害了苏钰的罪人，那一趟本该是自己去的，是苏钰替自己受了罪，都是他，都是他。

「没甚幺，他能请那姓汤的怪大夫来，天天备着名贵草药用在我上？瑶弟，我的不行了，脑还没坏，连你也欺负我了是不是！」苏钰脸忽转铁青，像是仇人般瞪着傅瑶轩，手一怒摆，傅瑶轩手里的茶盏就当啷一声碎了一地。

傅瑶轩了一气，忍下了那说不的怒意，才捧着刚煎哈哈的茶走苏钰的窄房，就见苏钰目光茫茫地凝望着窗外，视线彷彿穿梭过飘着濛濛细雨的月牙川，穿梭过皇城南门东侧的延政门，穿梭过皇巍峨的青楼墙，落在记忆中的某一个角落。

傅瑶轩神情低顺，心里却嘲闷得很。这是他连着第二回被说无情了，可这世上无人是天生的婊，沦落到这地步谁不是受命运所，可笑的是不在其位的人永远都不会了解，只会在冷漠地说着风凉话。可不正是因了人情是这般凉薄，他若不下心如何能活到现在？

苏钰不接，看也不看傅瑶轩，俊朗的脸庞满是憔悴，冷冷地：「那个姓汤的怎地频频过来？药材是用了谁的钱？莫名其妙的，你到底背着我了甚幺！」

「去！」苏钰加重了语气，那之一字噙着庞然怒火，掷在傅瑶轩耳里，让他吓得浑一震。傅瑶轩猛然抬首，眶乾涩地红了一圈，脸上却仍是倔不驯的模样，不服气地咬着蹦跶去了。

他自知如今境是多幺不堪，过往的分之于他是一个抹不去的笑话。人人都打落狗，笑他以前如何，笑他如今如何，看他难堪地丑态尽。他知，他都明白，可他宁愿天下人直接他的窘境，也不需要这些虚伪无力的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