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佑棠淡笑，把邸报放屉，轻声坦言：“我非常惦记京城。但有时想想，与其辅佐新皇，不如待在此对付瘟疫。”

容佑棠叹了气：“总不能写他至死不悔吧？他作恶多端，原本死不足惜，但无奈姓赵，接二连三爆发家丑，皇室的脸面几乎丢尽了。”

怎么安置？他是皇帝，肩负万钧重任，怎么可能不娶后妃、不生女、不立储？

“……咳！我就随便聊聊，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喝醉了胡说八吧。”宋慎懊恼一拍额，想了想，绞尽脑地安：“新皇刚登基，里里外外一大堆事儿，肯定忙得不可开，至少等先帝皇陵了，他才有空考虑其它，是吧？”

宋慎半晌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担忧，一咕噜起走向书桌，探关切问：“你没事吧？”

“瘟疫已大概止住了，后续再忙个把月就能回京，我收到了好些急信，跟命似的。”宋慎没话找话。

“我确实有些遗憾，但应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一。”

思及此，容佑棠仿佛堵了一块石，沉甸甸，密不透风，令人憋闷焦虑，寝难安。

“没错。”容佑棠合不拢嘴，由衷的欣喜,看了几行，又说：“淑妃娘娘被追封为皇太后了。”

“母凭贵嘛，不足为奇。”宋慎姿态闲适,喟然唏嘘：“世事难料啊。当年我游历四方初定居京城时，三殿下刚凭战功封王,是先帝膝下第一个亲王，但那时候吧,风言风语议论起来，朝野要么猜二殿下、要么站大殿下，嫡长么，一致认为庆王是要镇守西北的。嘿！最后竟然是庆王登上了皇位，那些个下错注的，估计都要悔青了。”

“喂！打住，赶打住！”宋慎一个激灵，大义凛然地告诫：“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回请调奏折递上去，新皇不得怪罪迁怒我啊？”

容佑棠起，诚挚夸赞：“宋掌门顺利治愈伤寒，湛医术广为传，任谁都钦佩。待疫情消除后，你先回京，一是治病救人，二则张罗贵派医馆，把南玄武的医术传下去，造福千秋万代。”

“昏君？”宋慎直率接腔，骨里的桀骜不驯永存。

“嗯。”容佑棠微笑，面平静。

“害怕回京被非议啊？”宋慎一针见血问。

容佑棠垂首，凝神默读片刻，，逐一告知：“先帝驾崩，丧礼正在办；广平王被害始末已查实、凶手落网；参与谋逆篡位的党人数众多，悉数被抓。其中，谋反党首、前朝太傅韩家父于造反之夜混战中亡，大殿下被人引诱犯下弥天大错，自悔自愧，自尽于天牢。”

容佑棠勉笑笑：“没事。”

容佑棠不愿表惶恐脆弱，遂合地问：“莫非瑞王殿下又不好了？”

“自悔自愧？”宋慎挑眉，言又止。

“什么？”

一朝天一朝臣,无可厚非。

“别说笑了。”容佑棠无打采，后靠椅背，侧凝视夜空。

宋慎挠挠，暗中很同情对方，可惜莫能助，他张了张嘴，最终说：“到时再看吧。”

“你该不会又想奏请外调吧？上回远走河间，这次想去哪儿？西北？南境？”宋慎单刀直，盘坐直了。

容佑棠苦笑：“皇帝岂能任意妄为？”

容佑棠神不改，认真：“我是钦差，需监督地方官府理疫情后续，尽快让灾民安居乐业，估计还得待一阵。”

“无妨。历朝历代，皇位更替期间，有几次是太平的？册封太往往仍不够，直到新皇继位，天下才会渐渐安稳。”宋慎直言不讳。

容佑棠怅然若失，肃穆解释：“我寒窗苦读圣贤书，师长们从来只教‘修齐家、忠诚报国’，从未教佞臣之术；殿下征战十余载，斩获赫赫战功，受百姓敬，更被先帝寄予厚望、托付大成江山，且基尚不稳，岂能、——”

“殿下——”容佑棠一顿，慨万千，严肃：“不，是陛下！咱们要改了，帝王尊威非同一般，说错半个字儿，都可能被有心人批判。”

气。”

妥善安置？

容佑棠一怔，失笑摇：“宋掌门未免太小看人了！放心，我把你当朋友，绝对不会陷朋友于不仁不义之地。”

宋慎扭，低声问：“容大人，遗憾吗？”

“简直胡闹！”

“那倒是。”容佑棠看完折好邸报，角眉梢的笑意缓缓消失，若有所思，惆怅凝视窗外夜空。

“医馆啊？还在考虑中。不过，既然掌门印传给了我，肯定要给师父一个代，我年轻时贪财闹，只顾经营紫藤阁，是时候该收心了，省得他老念叨我浪风、不务正业。”宋慎嘀嘀咕咕，末了忽然问：“我先回京？那你呢？”

宋慎调侃完了，复又仰躺，隐晦地宽：“少胡思想，今上一贯有担当，无论如何，他会妥善安置你的。”

“啧~”宋慎撇撇嘴，慢吞吞坐起，仰脖喝酒，影被烛光投在屏风上，摇摇晃晃。

转，已是五月中，天气渐渐炎。

“……哦。”

“不是！如果他，我是必须回去的。哼，他非但不，反而叫我安分踏实帮你到最后呢。”宋慎气哼哼，却无可奈何，伸伸懒腰，如实告知：“是京城的权贵们来信归。他们措辞遮遮掩掩的，估计多少与党有关，有些是老人受惊旧疾复发，有些是儿孙刀剑伤。七殿下也来信了，写得十万火急，但没说救谁，难他自个儿伤哪儿了？”

“哦！”

宋慎相当没好气，叹：“我见不到病人，怎么望闻问切？凭空胡诌药方吗？一切等我回京再说。”

遵从遗诏，礼兢兢业业督办国丧，经几十繁复礼节后，洪庆帝哀恸把父亲棺椁送了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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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佑棠恍然大悟，忙解释：“我知，他估计一写两封，所以我也收到了。七殿下本人无碍，是恺哥受伤，据说险些不治，幸亏抢救后保住了命，但重伤一时半刻好不了，须得耐心休养，七殿下着急，特来信请药方。”

容佑棠一时间竟无法回答，犹豫：“我……”

如今的乾明，太监女改为侍奉新皇

夜风凉，送来不知名的香，沁人心脾。

“你可是庆王铁党，这些年东奔西走的，为他了许多、说了许多，可大功告成之日，你却不在京城，而在这偏远之，日夜忙于救治疫民，灰土脸的。”宋慎晃动酒壶，醉意微熏。

“这还差不多。”宋慎仰脖喝了酒，一本正经地畏惧：“从前他还是庆王时，就特别护着你，如今登基为皇，九五至尊只手遮天，倘若雷霆震怒，谁扛得住？我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