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如雪回南京去了，他也想回去。但不是为了要见桂如雪——他是惦念金世。

杜文仲答应了一声，并没有走过来。金世陵也不在意，自行起找到了昨天未用完的信笺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到一边，拍拍沙发：“你过来，再给爸爸写封信。要言辞恳切一些的，多用写情。内容还是同昨天一样。”

一时写完了，杜文仲便拿信去邮寄。回来的路上，因想到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便盘算着如何度过这个中秋节。由中秋节家家团圆，又想起了承德老家的父母，便忽然灵机一动，心想此去承德，距离实在不算远，若是从金世陵那里告个假，岂不就能同父母一起过次节了？说起来离家这么多年了，一直随着金家东奔西走，到了南京，更是没有机会回去探望双亲，这次的机会，倒是不能失却了！

他现在实在是百无聊赖，只想同桂如雪在一起鬼混——然而又不能够。

金世陵窝在沙发里，两条长长的伸在地上，歪着脑袋，蹙着眉：“你走了，那我呢？”

金世陵本来就心中烦，忽然听他要走，便也要特别的犯别扭：“你价多少？我买下你就是了！大过节的抛下我一个人，亏你说的！”

杜文仲跟了他好几年，虽然也知自己不过是个跟班的份，可是面上说起来，总还算是金世陵的表哥，人家也都称他一声杜先生。那层纸不破，他就也能安之若素的生活下去，觉着自己还能勉维持着那一尊严。可是方才金世陵的一番话，让他骤然正视了现实——其实他这个终日侍奉跟随的表弟主，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个人来看待！

他为金世陵重新盖好了被，又把手伸被中，在他那腰上上摸了两把，心想以他这个模样，又是这样轻的年纪，就算是招惹来男慕了，那倒也说得通。只是胡闹也要分个对象，桂如冰在南京已经同金老爷撕破脸了，你怎能还同桂如雪勾勾搭搭呢？再一个，平时略磕碰一下都要喊痛的，如今被人玩成这个样，也不见怨言了——这不是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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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是金家的一个异类，简直纯情的莫名其妙，大概是情读的太多了，受了毒害。金世陵急回去打鸳鸯，将那个周丽娜从金世的心中驱逐境。不过家中的老父实在刁蛮凶悍，又有任意撒疯的孩脾气，万一见了自己，又挥起手杖暴打一顿，那可是够受的了！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节日。”

温孝存哈哈一笑：“金先生一定是在桂二那里栽了跟，是不是？”

金世陵答：“真是人以类聚，以群分。我那位朋友，瞧着也有这游击商人的意思！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大概是很容易发财的了。”

他想到这里，当即就横了心说：“金三少爷，我从今往后，不你金家的狗，也不吃你金家的饭了。你我就此别过吧！”

杜文仲满心喜的打算要回家了，没想到金世陵这样的难说话，也有发急：“学徒的还有回家的日呢！我又没和你签了卖契，怎么就不能回家了？”

“我一个人过节？”

金世陵低声答：“实不相瞒，方才你离开之后，我才同他相识的。你说这情算是几分熟呢？”

梦妮笑：“瞧你们说的闹，我以为你们是老朋友呢！”

杜文仲晓得他这样密集的拍，是急着要回家了。便依言坐下写了，旁边的金世陵则探过把下搭在他的肩膀上，很认真的看他写字。

金世陵听了这话，非常赞同，连连：“温先生说的有理，我对这个是有会。”

想到这里，他手来叹了一声，起关灯走了去。一路回房，一路又把手抬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金世陵的肤仿佛是被香沤透了，光着也带了香气，又混合了的气息，闻起来简直有情的作用。

杜文仲走过去坐了，从前袋里钢笔拧开：“昨天刚写完，今天又写？”

“你自己在家里住上三两天，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金世陵一蹬：“不行！”

杜文仲听他那语气很是轻狂，话里话外都透着看不起人，就也气愤起来，冷冷说：“你想买，我还不卖呢！”

杜文仲脚步不停，已经走到院里，显然是去意已决，下狠心要同金世陵分开了。

金世陵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继续发笑。

温孝存笑：“桂二这人嗜好不多，赌梭哈算是一样！我那地方又僻静，就让他给改成个梭哈俱乐了。金先生，你可不要同他学着胡闹，其实这个赌博，实在不是一项好消遣。”

金世陵瞪着他：“除了我，谁又肯买你？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连才都的这么没有！哪天回家不成？就非得中秋节？现在养活你的是我们金家，不是你那对爹妈！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

梦妮忖度了一下方答：“温九爷在北平倒是很有名气的。他是不什么生意，只要赚钱便，不赚钱了就立刻收手。所以你要问他到底什么，那我可答不上来，因为不一定呀！”

翌日中午，金世陵照理懒洋洋的睁，打儿，起床，洗漱。然后下楼坐在客厅内的破沙发上发呆，吃午饭，喝咖啡。杜文仲在一边冷旁观着，也不理他。

二人又就此谈了十余分钟，温孝存才回了位。金世陵同梦妮又下了场，梦妮便问：“金先生同温九爷十分熟吗？”

是去过一次的，也是同桂二先生在一起，玩了几把梭哈。”

“文仲！”他忽然唤。

金世陵摇摇：“我不认识他。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你知他是什么的吗？”

金世陵在北京饭店内完舞后，又请梦妮去吃了夜宵，等到回家安歇时，已是凌晨时分了。他也是累的很了，一躺在床上，立时便睡的有如死了一般。杜文仲趁此机会，偷偷溜他的房中，掀开被仔细检查了他那上，越看越是狐疑，依稀也能猜到一端倪，可又觉得万分不能相信。后来他索大了胆，把金世陵的双分开，发现他那大也有伤痕，就想：“哪有女掐男人这里的？莫非真让我猜中了？我的天！”

“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到哪里不能挣碗饭吃！何必要为了几个钱，把人格都完全丧失掉？”

杜文仲怀着很激动的心情，去向金世陵请假。

“这封发快信。然后你再去给爸爸打个电报。还是祝他中秋快乐，把话说的好听一些。”

他说完这话，转便向门外走去。金世陵愣了一下，起作势要追，然而终于也没有抬脚，只大声怒：“你吧！难我离不得你吗？了就再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