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但陆晨霜听懂了。若说切磋，他俩动手的结果毫无悬念，没有必要尝试；“对招”是同门平辈之间练习之用，两人的剑法本不同，谈不上一个“对”字。他与邵北对剑，应当叫“喂招”：以昆仑剑法喂留情剑，教邵北破解昆仑剑法。

“后来，我想早起便早起，想在哪儿练便在哪儿练，不必分早与晚，甚至一日两日不拿剑也无人。”说到这儿，邵北明知而故问地一笑，“虽没人教，可却又有许多人总想知我的修为、剑法到了何境地，你说奇不奇怪？”

陆晨霜上恢复了莫测的不苟言笑之态，仿佛司空见惯般，无比镇定地问：“你不去早课？”

陆晨霜执的是他上回落在这里的那把小剑，刻意放缓了自己的速度。他从不认为习武练剑是一件不走脑的事，反而是细中有细之人才能心有灵通，悟得剑法髓，才能审时度势，预计下一刻该用何招式。陆晨霜平时剑快如骤风疾电，教人看不清路数，只觉威压如山，这一慢下来，若是有人在旁看了定当惊呼，原来陆大侠的一招一式展开来都如行云，如此巧夺天工。

一阵儿工夫，两人来来回回了几十个回合。邵北额上汗津津了一层，脱去外袍：“陆兄不必客气，可再快一些，我受得住。”

哪怕只有他们两人在场，他也不想驳了邵北的面，让了招还要死鸭嘴，假装没有让。他：“再快，要伤元气。”

邵北笑：“是，真是巧了。”

但来了几日，归林殿乃至整座无量山始终祥云瑞霞，风调雨顺，上山下山的香客们满脸喜气，只差载歌载舞，月上中天之后小院里也不曾有彷徨失措的脚步蹉跎，倒是天先凉了下来，连吱哇叫的鸣虫都变少了。

就在这时，无量广场方向数百剑光一齐冲天，刚正剑气铺天盖地席卷四方。别说陆晨霜还困不困了，就连梧桐树上刚黄了一半的叶也被吓得哗啦啦往下掉。

他问：“对招？”

既耳清净，又有前风景如画，陆晨霜心觉天天这么吃成不成仙、延不延年不敢说，想来死而无憾是不成问题的。

陆晨霜：“……这就已经差不多了。”

恐怕是没什么人跟邵北对过，没人跟他细说这里面的不同，陆晨霜也就不计较了。

小菜可，清粥温，邵北吃饭时虽习惯少言少语，但每次必先竭力相让一番，叫陆晨霜不得不应承下来这个也吃那个也吃，他才肯坐回去。

陆晨霜有心事，第二天起得格外早，刚一推门屋，就看到那人自游廊另一缓步朝这儿走来。瞧着大概也是刚睡醒不久，望向院中石榴的神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慵懒缱倦。模样依然如画，只是这时看来更像一幅醉酒丹青，倘若间再添一丝薄光，立刻就能让人酩酊一场。

拉近的这几步让陆晨霜觉得自己还没惹人厌，应当可以再留下至少一日。

那还真是巧了。不陆晨霜起得早些还是晚些，每天清晨一推门，准能看到邵北往这儿走，有时刚过垂门，有时已走到小院中。

他低，陆晨霜也跟着低，想看清他的表情：“后来呢？”

这导致陆晨霜一度怀疑自己被施了障法，变成了牌位之类的件。

当然，他本就没想过与这派中别的什么人寒暄往打成一片过，没人搭理他不要,没人问他“为何在此”、“何时来”、“何时走”这些连他自己也答不的问题正合他意。可……他来这儿之前一心设想的是邵北生活在火之中，独面血雨腥风，夜夜悬泪无援，所以他自住下那日起就每晚抱剑而眠，预备着只要邵北算到何方有了不得了的东西，夜来敲门找他，他立刻就能相助。

饭罢，面朝残羹冷盘谈笑风生未免有些不雅，二人步饭厅，在归林殿中闲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节气。叫秋日一照，陆晨霜又觉有些困了，却不愿回房，只想就在这树底下铺东西躺着。若没什么可铺垫的也不要，有个人能让他靠着坐坐也成。

人怕名猪怕壮，陆晨霜有“论武魁首”的名号在，树大招风，亦常有此，开解他：“不必放在心上。”

他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无量门生在早课，今日他们练的应当是剑气化形，只是这人数也太多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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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剑气化形早已收势，还有些许功底扎实的剑影留在半空中，邵北望着那一残影微微怅然，“陆兄觉得如何？”

行路不可左顾右盼，那人只扫了一就收回了目光，再向前走看到陆晨霜，微微吃了一惊，猛地停住脚步，甚至站定不及踮了一下脚，惺忪的双霎时一片清明：“陆兄，今日怎起得这么早。”

陆晨霜这两字刚一，邵北中的喜难掩，只差上，是忍住了雀跃，矜持地一笑：“那就承蒙陆兄不弃了。”

的师弟或是外门弟送来信件、汇报琐事,陆晨霜刚想回避，来人就朝他无声地作揖，随之垂眸退至一边。

恭敬还是恭敬的,却不与他说话。

“等会儿他们要练习剑路，再接下来是百人剑阵，最后还有对招。”邵北忽然回望边人，中闪过一丝光亮，名为“憧憬”无疑，“不知陆兄可有雅兴……嗯……”

陆晨霜：“你也很早。”

他：“剑罢。”

陆晨霜由衷赞：“不错。”

“我？”邵北垂目一笑，“我从未与众师兄弟一同过早课。从前是独自在南涧随师父修习，后来……”

除妥当收放之外，陆晨霜还明白一个理，要之在使用之时也需得小心，讲究的是轻拿轻放。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理很有理，于是手上动作也就不知不觉从“行云”变成了“一滩止”，风了才肯动一动。

邵北一针见血：“陆兄对敌时也是这

两人相距没多远，对话已可听得清清楚楚，但邵北偏要礼数周全地走到他面前来，这才请，“刚传来了几样薄粥小菜，陆兄，请吧。”

看着个了一大截，心里还是个娃娃。陆晨霜心：这是想找人玩呢，看把他兴的。

陆晨霜心说着不能白吃了人家几天的清粥小菜，回去取剑，可一摸上剑，他又觉得好像不止有粥菜在肚里长力气，心里……应当也是有儿什么的。

夜里，陆晨霜上盖着素锦薄衾，心想：这样在这儿住着算什么？等明日，明日倘若邵北有一丁儿的不耐烦，自己就先开，识相地告辞罢。

刚才那一下少说也有两百人以上，这么多人能纵剑气同一刻化形，且没互相戳着，也没有一个不开的把前后师兄弟一剑串成串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