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别人的事，我也未必这么有闲心去，可是你……唉！”李无上去一拍他面前的桌，“他今日就要死了！你说怎么是好？”

唐淮意才不会因为累了有人背一段、生病了有人送饭到房里而改变主意、对那个人真心实意地好。毕竟，他曾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都没动呢。

可他问：我还来得及跟你走吗？

这样的年,这样的地方，一个人,尤其是正在窜个儿的孩,得下多大的狠心才能把饼从嘴边拿开,笑笑着说，这一半我吃不下了，你留着吃？

李无又拍桌：“你说怎么办啊！”

云浮镇这破地方，起来要命，日大得像是想把人活活烤。附近并非完全没有源,但地里了粮它就是不长，山脚的杂草没有几是能吃的，见野兔一面可能比见神仙还难。已经是这般穷山恶了，镇周围的山里还有一群悍匪,时不时在附近村落扫，抢夺、钱财，发飙起来连人也敢杀。

李无倒是没有算错，只是算得不太准。丁鸿撇下徒弟孤赴雾名山时，那里已是一片火海，曾经的芳草萋萋茂林尽数化为焦土。

只可惜这温柔已是沙漏里最后的一丝细沙。落下，就再没有了。

天气渐,虫蚁比人还，循着味儿或飞、或顺凳爬了上来。他还没舍得吃呢，怎么能便宜这些小东西？男瘦得像是痨病鬼，挥着苍白羸弱的手,将觊觎袋里吃的小虫一个个赶走。

“不当讲。”丁鸿刚把两个徒弟赶到无量弟堆里叫他们自己切磋，难得清静下来，什么也不想听。

大罗神仙在这里也救不了他。

来不及了。

成为栖霞派古往今来第一位收两个徒弟的掌门，丁鸿也只好空来耐着教导二人。可是教着教着，一看到两个徒弟其乐，尤其是看到小的那个对他师兄言听计从，他就兴致索然，拂尘一扫，将三人案前的书都合上，：“今日不学了，随我山。”

山中唯一的河几近涸，河底淤泥和大大小小的圆石面，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兰若歌不是狼崽儿。

自从师父仙逝之后，丁鸿栖霞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曾结新的友人，但凡岛，几乎皆是上无量去找李无的。

反正，有些事即便想说一说、论一论，想找人评一评理，他也说不。

镇里的人也是一样，又穷、又凶，今天看着或许还是个好人，明天就有可能为了一儿

他常坐的那张椅李无原本是待客用的，后来见丁鸿每次去都低到找那一张来坐，便叫人收起来，等丁掌门来时再搬来。丁鸿起先没有意识到，后来有一日李无派人搬椅时他与它一照面，恍然记起，这张镂有四象的椅正是他带李无去雾名山的那一天坐过的。

越是想不透，越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世间最难释怀是“得不到”，他愈发想念那个人。

“来得及！”

他并没有什么要的事，去了也只是在丹殿里搬张椅静坐半天。李无谙他的脾气，也不吱声，就对着他叹气。等他们一个坐够了、另一个叹够了，丁鸿就回去了，二人无需太多言语谈。

他手里攥着细绳,绳一端系在一只皱的布袋上,袋里装的是一块圆圆的烤饼。若能打开来看的话，会发现袋底下其实还有另外半块吃剩下的饼。

某次，他上无量，恰遇上李无在屋里团团转。一见他来，李无脱喊：“丁鸿！”

李无抓耳挠腮，顿足：“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刀兵的伤撕裂了他的前，这样的伤势对丁鸿来说不在话下，对普通人来说置人于死地绰绰有余。大片衣被烈火烧为乌有，仅剩的分沾了血贴在他上，一并被火灼为黑炭。

那双凤眸渐渐失去了神采，裂的中喃喃低语，吐弥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丁鸿，还来得及吗？”

全是竹篮打。

第68章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1

丁鸿将停止呼的人抱在怀中，贴他的脸在自己上——

从栖霞到无量，可路过雾名山，也可不路过，丁鸿从来远远绕开。他不敢自那上空经过，不敢低往下看，他怕他一看，就走不了了。

他是没有人能寻到踪迹的唐淮意，谁若对他不利就是自讨苦吃，何况这世间早已再无他的仇家，除了不能上天地外他无所不能，怎么会死？丁鸿虽然想念，但从未想过他可能会……不在世上。

在不涉及好的时候，人自然可以将本掩饰得天衣无。丁鸿突发奇想，召来两个徒弟，明确地说要给二人之一量炼制一件仙，而另一人只能在藏宝阁中挑选一件旧，由两人自行商量如何分。

他们比唐淮意都差远了。

那天他坐在丹殿里，朝李无炫耀自己找到了想收为徒的人，甚至已想好了从什么术法开始着手教他，想好了过多少年他能有什么所成，想好了筹备什么法宝助他修行。

他怕接着梦就该梦到他得太，唐淮意是为了躲他，才成了那桩亲。

丁鸿瞬间冷了脸。

唐淮意怎么可能死？

破败不堪的躯如同满是裂痕的容，已然无法留住将逝的灵魂，不顾这样还有没有意义，他是将灵力传了过去，唤醒那人：“唐淮意。”

若到别人的地盘，他肯定不能这样恻恻地坐在大堂，将过往的风都冰住，但李无什么也不问，二人的这一默契使丁鸿能踏实地来丹峰散心。

男靠坐在窗边,不时朝外望去，见日将西，他越来越坐不住了。

李无：“若我没算错的话……就今日！”

他的心是铁打的么？铁石心的人真是叫人恨死了。可若他心是铁打的，又怎么会为一个女人停留？

“不当讲我也得讲了。”李无格随和，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记挂着那位徐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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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鸿不明所以：“嗯？”

可能他从前有狼的劲，但那时是被环境所迫，这一与楚世青相，野就不知去了哪里。丁鸿见着他寄予厚望的狼崽儿变成了狗崽儿，觉得好没意思。

丁鸿这一跪下，就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丁鸿问：“今日？”

他话音刚落，楚世青想也不想便跪下行礼：“请师父为师弟炼制。”

“当初我若跟你走了……我现在，不但活着，还和你在仙境……不人间烟火吧。”也许是虚弱所致，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唐淮意说起话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