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院里有声响，开门关门声，脚步声，低回的话语声，廖吉祥站起来，急切地望向门扉，一转瞬，门开了，屠钥焦躁地蹙起眉，来的确实是谢一鹭。

那么直直地站了一会儿，廖吉祥把在袖上揩揩，扯散了发，乌黑的长发，郑铣也有，可他的不一样，更长些，更亮些，有婉然的风致。

“今天我没去衙门，”他剥开纸，把石翻过来，往沾着红泥的断面上呵了气，抓着廖吉祥的手，印在他白得发青的手背上，“不是玉，你不要嫌弃。”

屋里黑着，人还没到，他安静地躲在暗，像个了无生气的影，可心里却波澜万丈，那个勇猛的廖吉祥、冷傲的廖吉祥，真会让谢一鹭那事？

廖吉祥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廖吉祥怔怔看着，印拿开后，留下一个椭圆的红印，不是什么“金貂”，也没什么“贵客”，而是篆文刻的四个小字：“心、迹……”他读着，声音有些颤，“双清？”

屠钥站在墙下，旁边番蹑手蹑脚地给他搭梯，他还是不大信，揪着番的膀问：“你上次真听见……”

谢一鹭疯狂地亲吻他，用满腹凄怆的酸楚，和酸楚涤后的柔情，廖吉祥被他吻得气吁吁，睁着，把指甲尖碰着他的嘴：“有我……你有我！”

谢一鹭不知他说的是谁，是张彩梅阿查，还是那些死在甘肃的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搂着的不是金棠，而是廖吉祥，是没遇到自己的那个廖吉祥，他心疼他，柔百转地，在那颊上印了一吻，刚吻下去，他就觉得怀里的人不对劲，先是轻轻地痉挛，然后不动了。

屠钥推开他，卷起袍下摆上梯，院儿不大，墙却，天又黑，他摸了半天才摸到下去的地方。这事他是行家，稍一观察就落好了脚，最近天转凉了，但东墙上仍留着窗，他靠过去，贴着那狭窄的隙往里看。

敲通鼓的时候，廖吉祥到了，隙里亮起黄光，屠钥眯着看去，廖吉祥穿着一件缂丝蓝行衣，孤零零站在屋当中。

屠钥忽地红了脸，忙把睛从窗边移开，明明移开了，前却总有一个白的人影，微岔着，低清理着自己的私。

“是……是你吗？”金棠不敢相信，微微翕动着鼻翼，闻他上的安息香。

“不要哭，”金棠反而安他，“你有了我，我有了你，我们就没白在这世上走一遭，”他忽而笑了，“我何其有幸，了半辈宦官，终于有一个知心人，”他靠在谢一鹭肩上，“他们要羡慕煞我了！”

金棠在颤抖，可能是泪了，可谢一鹭不敢看，不敢看那里来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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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忽然，金棠说，害怕地朝左右看，当然他看不见。

“他咬了！”谢一鹭疯了似地冲他喊，“救人哪！”

“我信了，今天信了！”谢一鹭应该是落泪了，“金棠……金棠……”他一直说不后的话，廖吉祥叹一气，想劝他，谢一鹭却抬起，有些埋怨地把他往后推，“你为什么不泪？”他把他推到桌边，为自己的窝责怪他，“你为什么不泪！为什……”他贪婪地叼住廖吉祥的嘴，像个饥渴的痴儿，反反复复地咂。

他开始脱衣裳，脸很疲惫，脱着脱着忽然不动了，仰起，奇怪地瞪着天板，好半天，屠钥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泪。

他们真是那关系！屠钥发狠地瞪着谢一鹭，看廖吉祥从桌上摸来一颗瓜仁，趁呼气的间隙他嘴里，谢一鹭嚼了，和着咽下肚。

43

“千真万确，”番贴着他的耳朵，“廖吉祥和谢一鹭。”

因为金棠的死。屠钥猛地一，有疼，他从没想过廖吉祥这样的大珰，会为了一个微不足的下人泪。

“怎么才来？”廖吉祥贴上去，羞带怒的，全然不像他。

廖吉祥就任他那样无耻地咂，闭着，被亲得睑飞红。

屠钥轻而浅地一气，看廖吉祥跛着脚走到脸架边，把手巾在盆里搅，连亵衣也脱掉，背着他，在上慢慢地。

谢一鹭松开嘴，着看他，边看，边把手往怀里伸，廖吉祥以为他是要解衣裳，于是抿了嘴，可谢一鹭掏来掏去，却掏一块纸包着的小石。

谢一鹭居然泪了，他懊恼地着鼻，埋在金棠颈间。

都濒死了，他还在替屈凤担心！谢一鹭心酸得碎掉了一样，急切地奔到他面前，敬佩他，也怜惜他，伸手把他的脸颊托住了。

他赶忙松开他，捋着他的发看，果然，那张脸上纵横的都是血，漫过鼻翼和腮边，还有嘴，嘴里汩汩冒着血泡……谢一鹭大惊失，急忙退开，一转看见屠钥，他应该是一直站在那儿，瞠目结地看着他俩。

他呼有滞，抬想看一月亮，今天却是初一，懊丧地，他转回去再看，廖吉祥已经穿起衣裳了，一件黑纱袍，他披着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把瓜，“咔嚓咔嚓”地嗑，嗑开了却不吃，放在一块摊开来的手绢上，攒了一小堆儿。

屠钥惊诧，廖吉祥居然像个女人似地蹲着小解，说不上为什么，里那柔的地方更疼了。

穿着白亵衣，他又往墙边去，边走边解带，屠钥定定看着，他脱了弯下腰，很快就传来的滴溅声，是在小解。

廖吉祥再起来，没提，而是随便脱在一旁，白亮的丝绸亵衣遮在上，一片半掩的光，和两条雪一样的细，漂亮极了。

谢一鹭猛地把他搂，搂得木架“嘎吱”作响，搂得金棠细细地：“这辈，我有两件开怀事，一个是跟了督公，一个是为你死。”

“我就知你会来……”金棠傻傻地说，“死而无憾了。”

怎么能让他相信呢？谢一鹭用手指拭他脸上的血迹，然后缓慢而郑重地，把他环腰抱住了，死死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

这景象屠钥见过不少，大闺女小媳妇，什么姿的都有，但独独没有这样的，说清纯吧，又艳冶，说艳冶吧，又有些寒气，廖吉祥全然不晓得东窗外的睛，想着谢一鹭，便把手巾往下蹭，蹭到残疾的下，细细地拭。

廖吉祥又给他摸，他自己嗑的，谢一鹭睫上还挂着泪，但微微笑起来，廖吉祥便跟着他笑，用蹩脚的南京话唱：“瓜尖尖壳里藏，儿剥来送情郎，郎呀，瓜仁上个滋味便是介，小阿尖上香甜仔细尝……”

心迹双清。褪去了浮华，褪去了煊赫，与官位无关，与战功也无关，廖吉祥

谢一鹭一把抓牢他，狠狠地搂，那力，屠钥甚至怕他把廖吉祥搂坏了。

“你还记得么，”他埋在廖吉祥颈弯，“我为屈凤去求郑铣，那时你说……”半晌，他抖着嘴低语，“你说你要是屈凤，就是死在西衙门，也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