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一摘，他觉得对方的长相他有些熟，“朕……可曾见过你？”

对方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如此便多谢皇上了。”说罢，他取下斗笠，了一张清秀得不似船家人的面容。

他犹在醉意朦胧之中，见船上有一个带着斗笠的人，知是摇船的民夫，便吩咐：“摇船，去江心，朕要看看这星空。”

“没带酒有什么关系……”他擎起酒壶，自顾自地往中倒了一气，抹了抹嘴角，将酒壶递给对方，“你也来一罢！”

那民夫的语气不卑不亢，不像绝大多数随侍他的人那般卑躬屈膝，也不像那些大臣一样礼数周到而绵里藏针，他听了反倒有些愉快，便，“罢了罢了，你这样摇船却是晃得朕，坐下来陪朕喝一杯酒吧。”

“是。”

那民夫得了命令便摇起橹来，小船不一会就驶离了龙舟，他躺在船上，只觉得那船摇得有几分颠簸，酒意之下，他倒也不动怒，只是笑，“你这船摇得可真是不怎么样。”

那些话虽然言辞恭敬，有些甚至文采翩然，但剖开来无非就是两个字“不可”。

“皇上不要见怪，实不相瞒，在下是第一次摇船。”

那侍卫本再行阻拦，却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他见对方不敢再上前，趁对方还来不及反应，便解了缆绳，携酒上船。

“你是谢英的儿？”惊恐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你……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你不是应该已经被通缉了吗！”

“今晚夜很好，朕要一个人去一会风，你们不得跟随。”

“你……你可是要给谢英报仇？谢英不是朕下令死的！”

对方先是有些惊讶，随即笑着接过了酒壶，学着他的样饮了一气，“当真是好酒。”

“实不相瞒……在下今天确实是想来向皇上求一样东西的，”那个人说，“在下……想要皇上的命。”

“让皇上见笑了。”那民夫说，“皇上可是未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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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谁？”

“皇上或许不记得在下，但是家父，皇上却不会没有印象……”那个人说，“原来的御监监丞谢英谢大人，是在下的养父。”

“或许吧，不过在下是京城人氏，在皇上巡祭天之际有幸见过皇上。”对方微微一笑，那坦然的笑容让他有一被平等对待的舒适。“京城来的……难怪你这船摇成这样。”

“皇上说得不错，以在下的份，是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动的……”那个人依然是笑着，但笑容中却有几分悲哀，“所以在下只能在这夜里来找皇上。”

星辉之下，对方那微带笑意的双眸朗如秋月，得此人共饮，他只觉得内心说不的惬意畅快，在船上躺了下来。“有趣……朕很久都没有遇到你这般有趣的人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在下想要皇上的命……”那个人重复了一遍，“在下今天来，就是来送皇上上路的。”

他吃了一惊，坐了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这才想到了一个他刚才一直都没有想到的问题——龙舟所系的小船之上，何曾有过什么摇橹的民夫？于求生的本能，他想逃，但在这江心之中却没有可去的地方，只能一脸惊恐地看着对方，“你说你……想要什么？”